第246章 遼東號萬曆三十九年六月十七，寅時末，義州。
天還未亮透，鴨綠江面上浮著一層薄霧。義州城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，城牆高兩丈有餘，夯土包磚，這是朝鮮北境最堅固的邊城。城頭，守將金得臣扶著女牆，眯眼望向江北。他今年四十六歲，出身咸鏡道武班，參加過壬辰倭亂。
“將軍，有動靜。”身旁的哨官低聲道。
金得臣凝神細聽。薄霧那頭，隱約傳來馬蹄踏地的悶響，不是一兩匹，是成百上千匹。聲音由遠及近，像悶雷滾過江面。
“點火。”他沉聲道。
三堆烽火在城頭次第燃起，橘紅的火焰撕破晨霧。幾乎是同時，城北大門的甕城上，警鐘被狠狠撞響，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的聲音傳遍全城。
義州醒了。
城門內的軍營裡，士兵們從通鋪上跳起，抓起武器衝向城牆。街巷中，里正敲著鑼沿街呼喊：“建州韃子來了！青壯上城！老弱婦孺進地窖！”
沒有太多慌亂。自光海君繼位後，日本歸沅王殿下統屬，朝鮮便將防禦重心北移，義州作為直面建州的第一線，每月都有操演。百姓知道該做什麼，士兵知道該站哪裡。
金得臣已經登上城樓最高處。晨霧正在散去，江對岸的景象逐漸清晰——
黑壓壓的騎兵。
至少四五千騎，在江岸排開。戰馬噴著白氣，騎手穿著各色棉甲，背弓挎刀，沉默得像一群等待獵食的狼。隊伍最前方，幾面大旗在晨風中展開：正紅旗。鑲紅旗。正白旗。鑲白旗......建州八旗，來了四旗。
“好大的陣仗。”金得臣冷笑，“努爾哈赤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？”
“將軍，看那裡。”哨官指向江面。
幾艘簡陋的木筏正在渡江，每艘載著二三十人，用的是建州山林裡最常見的松木紮成，粗糙但結實。
第一批筏子已經快到江心。
“弓箭手準備——”金得臣抬手。
城牆上，八百名朝鮮弓手張弓搭箭。他們的弓是改良後的朝鮮角弓，射程不如明軍硬弓，但精準。箭頭在晨光中泛著冷光。
“放！”
嗡的一聲，箭雨潑向江面。
木筏上的建州兵舉起藤牌遮擋。大部分箭矢釘在藤牌上，少數穿過縫隙，帶起幾聲悶哼和落水聲。但木筏沒有停，仍在向前。
“換火箭！”金得臣吼道。
浸了火油的箭簇被點燃，第二輪箭雨帶著火焰射向木筏。這次有了效果——一艘木筏被射中，火焰迅速蔓延，筏上的建州兵慘叫著跳江。江水湍急，穿著棉甲計程車兵落水後像石頭一樣下沉。
但更多的木筏已經靠岸。
第一批建州兵跳下木筏，在江灘上集結。他們動作極快，迅速組成小型盾陣，掩護後續渡江。不過兩刻鐘，已有近千人登岸。
“將軍，出城衝一陣吧！”一個年輕的別將請戰，“趁他們陣腳未穩！”
金得臣搖頭：“不可。建州騎兵最善野戰，咱們出城就是送死。守城，等援軍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陳將軍的船隊，應該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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