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臣不敢斷言，但種種跡象表明，有可能。”朱常治道，“若真是如此，北方糧食減產已成定局。九邊數十萬將士，邊地上百萬百姓，吃什麼？種水稻要水，種小麥怕旱。可這些美洲來的東西——”
他指著那些作物：“玉米耐旱，番薯耐瘠，土豆耐寒。它們不要好田好地，山坡。沙土。旱塬都能長。產量雖不及江南水田的水稻，但比北方的麥子。粟米高出一大截！”
“所以你要推廣這些作物？”萬曆緩緩道。
“是。”朱常治跪了下來，“父皇，大明之患，不在建州，不在蒙古，而在天時，在糧食！”
他抬起頭，眼神灼灼：“建州女真為何能坐大？是因為遼東地廣人稀！為何地廣人稀？是因為遼東苦寒，漢民不願去，去了也難活！若有了這些耐寒耐旱的作物，遼東的山坡地。沙土地都能種出糧食。一畝地多收一石糧，十萬畝就是十萬石，就能多養數萬人！”
“蒙古諸部為何時叛時降？是因為草原靠天吃飯！白災一來，牛羊凍死，他們不南下搶掠，就要餓死！若能在邊境推廣這些作物，以糧食。棉布換取他們的馬匹。皮毛，讓他們有飯吃。有衣穿，他們為何還要拚命？”
“九邊為何軍餉年年拖欠？是因為北方產糧不足，南方漕運有限！北方一畝麥子收一石半，若改種玉米能收三石半，改種番薯能折兩石半穀米。這樣邊地的軍屯，產量就能翻一番！太倉何須年年為軍糧發愁？”
朱常治一口氣說完，胸口起伏。
萬曆靜靜地看著他，許久才道：“你起來說話。”
朱常治起身。
“你說的這些，朕何嘗不知。”萬曆嘆了口氣，“你的新開中法推行兩年，商人運糧至邊，確實解了燃眉之急。但你也說了，根本還在邊地自身的產量。只是......”
他頓了頓：“這些海外之物，真的能成？百姓願意種嗎？”
“一開始自然不願。”朱常治早有準備，“所以兒臣想了個法子，由朝廷提供種子，第一年免稅，第二年減半。收穫的糧食，銀行可按市價收購。百姓見有利可圖，自然會跟從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補充道，“這些作物不僅能當主糧，還能做菜。做飼料。番薯藤可以餵豬，玉米稈可以餵牛。種了這些，百姓不僅能吃飽，家裡還能養起禽畜。這是一舉多得的事。”
萬曆沉思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需要多少銀子？”
“推廣種子。收購糧食。編寫農書。培訓農官，第一年約需三十萬兩。”朱常治道，“往後逐年遞減。五年後，北地糧食自給率能提三成，朝廷每年能省下漕運費用數十萬兩。十年後，北地人口必增，兵源。稅源都會跟著漲。”
這筆賬，萬曆算得清，而且以四兒子的秉性，肯定會自己貼點錢來推行這些作物。
他緩緩點頭：“準了。朕會讓戶部配合你。”
“謝父皇！”朱常治心中一喜。
“不過——”萬曆話鋒一轉，“這事得慢慢來，不能急。北地百姓守舊，突然讓他們改種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，怕是會生亂子。你先在皇莊。官田試種，讓百姓親眼見了產量，再推廣不遲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兒臣已讓徐光啟在編《番薯譜》。《玉米要術》，將種植之法詳細寫明，分發各地農官。”
萬曆又拿起一段玉米，慢慢吃著。甜糯的口感在口中化開，他忽然想起什麼：“你剛才說，這些東西是從海外來的？”
“是。玉米。番薯。土豆，皆來自大洋彼岸的美洲。是西班牙人。葡萄牙人帶至呂宋。澳門，兒臣再讓人蒐集種子，帶回大明試種。”
“美洲......”萬曆咀嚼著這個詞，“聽說那地方很大？”
“很大。”朱常治道，“比大明還要大上許多。物產豐饒，金銀遍地。西班牙人在那裡建立了龐大的殖民地，每年運回的金銀，數以百萬計，大明的白銀，也多來自那裡。”
吃完玉米，他又嚐了塊土豆。蒸熟的土豆口感綿軟，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“這些作物，在美洲是怎麼種的？”萬曆忽然問。
“兒臣問過葡萄牙商人。”朱常治愣了一下，隨即斟酌著詞句，“美洲土人種植這些作物，已有數千年曆史。他們有一套完整的耕作方法，比我們摸索的要高效得多。兒臣已請了幾位懂農事的傳教士，正在整理這些方法，準備編入農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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