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但鹽鐵官營屬於長期穩定收入。時間一長，還是被官僚們慢慢花掉了。今天擴建鹽場要錢，明天改良鐵爐要錢，後天給鹽丁鐵匠發賞錢要錢。到最後，收入雖然穩定，支出也跟著漲，還是剩不下。”
“那漢武帝最終靠什麼解決了財政危機？”萬曆問。
“靠臨時性的辦法。”朱常治道，“算緡告緡，向商人徵收財產稅；發行皮幣白金幣，用高面值貨幣套取資源；還有就是發動戰爭，掠奪匈奴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這些辦法，都不能長久。算緡告緡搞了幾次，商人就學乖了，開始隱匿財產。皮幣白金幣發行多了，百姓就不認了。戰爭更是燒錢的無底洞。”
“所以最有效的，還是......”萬曆若有所思。
“還是讓錢流動起來。”朱常治接話，“讓錢從士紳商賈手裡，流到百姓手裡；讓百姓有了錢，朝廷才能收到稅；朝廷收了稅，才能辦大事；辦了大事，百姓日子更好，錢又多了......這才是個良性迴圈。”
他往前一步：“父皇，兒臣這些年做的事，不管是開海。鑄幣。設銀行，還是現在推廣美洲作物。歸根結底，都是為了讓錢流動起來。”
“開海讓商船出去，帶回來的是白銀，花出去的是工錢。沿海的漁民。船工。織工。搬運工，都有了活幹，有了錢拿。”
“鑄銀元，讓百姓交易方便，市面繁榮。商人願意做生意，工匠願意做手藝，農夫願意多種地，因為種出來的東西能賣錢。”
“設銀行，讓銀子能生息。百姓有餘錢可以存進去，商人要擴大生意可以貸出來。錢不再窖藏在地窖裡，而是在市面上流轉。”
“推廣美洲作物，讓北方的旱地。沙地也能產出糧食。農民吃飽了，有餘糧可以賣，就有錢買布。買鹽。買鐵器......這些需求，又會帶動作坊。帶動商路。”
朱常治一口氣說完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萬曆怔怔地看著他，許久，才喃喃道：“所以，你是在造一個不斷轉動的車輪？”
“是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一個能自己轉起來的車輪。朝廷不再是那個拚命往裡灌水。卻總也灌不滿的破桶，而是變成推動車輪轉起來的那隻手。車輪轉了，水自然就流動起來了。”
萬曆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他在消化這些資訊。
這些年，他看著兒子做這做那，總覺得零零散散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。直到此刻，才隱約看到一條貫穿始終的線——
不是要存多少錢。
是要讓錢活起來，動起來。
要讓天下百姓，都有錢掙，有錢花。
這樣朝廷才能收到稅，才能有力量。
許久，萬曆睜開眼，眼中多了些清明：“朕明白了。所以你才說，現在還遠遠不夠，因為車輪才剛剛開始轉，轉得還慢，帶不動整個大明。”
“是。”朱常治鬆了口氣。父皇終於明白了。
“那接下來......”萬曆問。
“接下來要做三件事。”朱常治早有腹案，“第一，繼續推廣銀行。讓銀元流通到每一個府縣，讓百姓習慣用銀元交易，讓商賈習慣向銀行貸款。錢流動得越快，朝廷收的商稅就越多。”
“第二，推廣美洲作物。這事關乎北地根本。北地有了糧，就能養更多人。人多了，就有勞力開礦。做工。經商。北地活了，大明才算真正站穩了。”
“第三......”他頓了頓，“整頓吏治。但不是像張居正那樣考成法，而是......重新劃分度支之權。”
萬曆眼神一凝：“細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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