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緊阿巴亥的手，聲音低沉而堅定：“我在北京，會想辦法摸清情況，結交一些能幫忙的人。喝竿有勇略，洪承疇多謀，我們三人在一起，總能找到機會。或許一年，或許兩年，等風聲過了，朱常治的注意力轉到別處，我們未必沒有脫身的機會。”
阿巴亥看著丈夫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還是一貫的有野心。自己剛嫁給他時，他還只是建州左衛的一個小首領，帶著幾百人馬，在群山和草原間艱難求生。那時候他的眼裡就有這種光，無論多麼艱難的境地，他總能找到出路。
“我信您。”她終於笑了，眼淚卻不知不覺滑落，“您一定能回來。”
“傻話。”努爾哈赤抬手擦去她的淚，“我不回來，誰護著你和孩子們？”
氣氛輕鬆了些。阿巴亥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箸野菜放到努爾哈赤碗裡：“那......您什麼時候動身？”
“過了年，正月十五之後。”努爾哈赤重新端起碗，“走之前，還得把幾件事安排好。褚英的正黃旗，代善的正紅旗，莽古爾泰的正藍旗，喝竿的正白旗......這四個旗是建州的根本，必須牢牢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裡。我已經跟他們交代清楚了，我不在時，一切聽舒爾哈齊調遣。”
“舒爾哈齊貝勒......”阿巴亥小心地問，“他真的能服眾嗎？”
“現在或許還有些人不服。”努爾哈赤吃得很快，說話卻不耽誤，“但我這兩個月的安排，就是在幫他立威。糧食是我讓他發的，兵是我讓他調的，賞罰是我讓他定的。等我走了，這些事就成了他的‘恩威’。時間久了，自然就服了。”
他放下空碗，看向阿巴亥：“倒是你，我不在時，要小心些。後宮裡那幾個女人，還有她們的兒子，未必都安分。你懷著身子，少出門，少管事。有事就去找舒爾哈齊，或者讓阿濟格傳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巴亥點頭，手又撫上小腹，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，“這孩子......估計五月就該生了。您這一去，怕是趕不回來了。”
努爾哈赤的目光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眼神柔和了許多。
“是趕不上了。”他輕聲道，“先給孩子取個名吧。若是男孩......”
他想了想，緩緩吐出三個字：
“多爾袞。”
“就叫多爾袞吧。”
“多爾袞......”阿巴亥輕聲重複，眼中泛起淚光，“好名字。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像獾一樣機敏，像狐狸一樣智慧。”努爾哈赤解釋道，“生在亂世，要活得好，活得久，就得有獾的堅韌，狐狸的機變。”
阿巴亥用力點頭，將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裡。
“阿巴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走之後，建州就交給你和舒爾哈齊了，告訴孩子們，無論聽到什麼訊息，都不要慌，不要亂。等我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阿巴亥走到他身後，輕輕環住他的腰，將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，“我和孩子們，等您回家。”
努爾哈赤握住她的手，沒有再說話。
***
汗王殿另一側的偏殿裡
舒爾哈齊坐在案前，面前同樣攤著賬冊文書，但他看的不是丁口名冊，而是建州與朝鮮。蒙古。大明的貿易記錄。自從重新掌權後，他主動攬過了所有對外交涉和貿易事務，這是他擅長的領域，也是他能快速樹立威望的途徑。
“二叔。”一個年輕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舒爾哈齊抬頭，看見代善站在門外，身上落了一層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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