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京華煙雲萬曆四十年，二月二十。
北京，正陽門外。
春寒料峭的晨光裡，一隊約二十人的隊伍在城門守軍的注視下緩緩走進甕城。為首的正是努爾哈赤與喝竿父子。
兩人都換上了大明賞賜的官服，努爾哈赤穿著從三品武官的緋色官袍，胸前繡著豹子補子；喝竿穿著正五品武官服，補子是熊。
喝竿摸了摸胸前的補子，布料厚實，繡工精細，穿在身上卻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他抬眼看向父親，努爾哈赤倒是神色平靜，甚至微微弓著背，讓那身本就不太合身的官袍顯得更加拘謹。
“父汗......”喝竿壓低聲音。
“叫都督。”努爾哈赤目不斜視，“到了京城，就要守京城的規矩。”
“......是。”喝竿改口，“都督，禮部的人說，讓我們先住進四方館，等候召見。這四方館......”
“安置藩國貢使的地方。”努爾哈赤淡淡道，“朝鮮。琉球。暹羅的使臣來了，都住那兒。”
喝竿心頭一鬆，這是把他們和那些藩屬小國並列了。
穿過甕城，進入內城。街道逐漸寬闊起來，兩側店鋪林立，招牌幌子在晨風中輕輕擺動。早市剛開，吆喝聲。討價還價聲。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一幅繁華喧囂的市井畫卷。賣菜的農婦。挑擔的貨郎。趕車的車伕。搖扇的書生......形形色色的人流從他們身邊經過，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，但很快就移開了，在北京人眼裡，幾個穿著官服的邊地武官，實在不算什麼稀罕事。
喝竿卻看得目不轉睛。這是他第一次來北京。赫圖阿拉最大的集市，也不過百十人聚集；而眼前這條街，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潮，恐怕就有數千之眾。更遠處，層層疊疊的屋宇飛簷，高聳的城樓鐘鼓，無不彰顯著這座帝都的恢弘氣度。
這就是大明的京城，天下的中心......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。有震撼，有敬畏，也有......一絲不易察覺的野望。
若有一天，我女真兒郎也能站在這樣的城池之上......
“收心。”努爾哈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低沉而嚴厲，“多看，多聽，少想。”
喝竿悚然一驚，連忙低下頭。
隊伍在禮部一名主事的引導下，沿著東江米巷一路向北，最後來到一座三進的大院前。門楣上掛著“四方館”的匾額，兩側站著持戟的衛兵。院子不小，但陳設簡樸，青磚灰瓦，與沿途所見那些雕樑畫棟的府邸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兩位請。”主事做了個手勢，“館內有東西兩院，東院住朝鮮。琉球使臣，西院空著，就委屈兩位暫居西院。每日三餐有館役送來，若要出門，需向館丞報備。皇上何時召見，禮部會另行通知。”
“有勞大人。”努爾哈赤躬身道謝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那主事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，臉色緩和了些：“對了，館內規矩，不得私藏兵器，不得聚眾喧譁，不得與別國使臣私下往來。若有違犯，莫怪下官公事公辦。”
“不敢，不敢。”努爾哈赤連聲道。
主事點點頭，又交代了幾句日常瑣事，便帶著隨從離開了。
西院是個獨立的小院，正房三間，東西廂房各兩間，倒也夠他們二十來人居住。房間裡傢俱簡單，但還算乾淨。努爾哈赤選了正房中間的屋子，喝竿住在東間，巴牙喇們分散在廂房。
安頓下來後，努爾哈赤將喝竿叫到自己房中，關上了門。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他問。
喝竿沉吟片刻：“禮部......似乎沒有特別為難我們。一切按常規貢使的流程走，公事公辦，不冷不熱。”
“嗯。”努爾哈赤在椅子上坐下，“這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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