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強大？”朱常治打斷他，“特使，你我都是明白人，不必說這些虛言。本王不妨直說，在本王看來，如今的西班牙，外強中乾，債臺高築，霸權旁落，你們所謂的黃金時代已經落幕了。”
他每說一個詞，迭戈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美洲波託西銀礦產量下滑，白銀流入銳減。王室債務超過一億金幣，光是利息就佔國家收入的三分之二。萬曆三十八年，你們甚至不得不驅逐境內的摩里斯科人，結果損失了大量勞動力與商業網路，簡直是自斷臂膀，愚蠢之極。”
“軍事上，你們的無敵艦隊二十年前在英吉利海峽被一舉覆滅後，海軍就一蹶不振，制海權已被荷蘭。英國奪走。陸軍雖然還有西班牙方陣，但缺錢缺人，遠征乏力。”
“政治上，你們的國王腓力三世懶政怠政，依賴權臣萊爾馬公爵，王權鬆弛，官僚臃腫。兩年前還與荷蘭簽訂十二年休戰，事實上承認了尼德蘭的獨立，那可是你們經營了上百年的領地。”
朱常治的聲音平靜，卻字字誅心：
“而最致命的是，葡萄牙人的獨立意願越來越強烈。伊比利亞聯盟，隨時可能瓦解。到時候，西班牙將失去最後一個重要的海外支點。”
西班牙使團五人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們從未想過，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方親王，竟然對西班牙的困境瞭如指掌，甚至比他們自己還清楚。
“特使，”朱常治身體微微前傾，“本王說的，可有一句虛言？”
迭戈。德。阿維拉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他想反駁，可每一個事實都無可辯駁。他想維持貴族的尊嚴，可在這位洞悉一切的東方親王面前，所有的偽裝都顯得可笑。
最終，他只能頹然低頭：“殿下所言屬實。”
承認這句話，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。
朱常治點了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不過，西班牙也不必絕望。本王今日見你們，便是要給西班牙一條生路。”
迭戈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大明與西班牙，未必不能合作。”朱常治緩緩道，“西班牙需要東方的絲綢。瓷器。茶葉，需要白銀的流入，需要貿易來緩解財政危機。而大明也需要西方的市場，需要美洲的白銀，需要與一個懂得航海。擁有殖民經驗的夥伴，共同開發這個世界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平分美洲。”朱常治說得輕描淡寫，卻石破天驚，“大明不會西進印度洋，不會染指非洲。歐洲。以大明目前的情況。我們的擴張極限，是整個南洋和東海。畢竟我們華夏的統治方式和你們不同。我們會遷民實邊，這樣得到的領土才穩固。至於美洲，太平洋足夠寬闊，容得下兩個大國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西班牙可以保留墨西哥。秘魯，可以繼續經營新大陸。而且經過我的探險隊探查，我們已經探明道路，從大明遼東一路北上，也能抵達美洲，大明將在美洲西海岸建立據點，開發那裡的資源。我們劃洋而治，互不侵犯，甚至可以貿易互補。”
迭戈。德。阿維拉心臟狂跳。
這個提議太美妙了，如果真能實現，西班牙將保住最重要的美洲殖民地，重新獲得東方的商品，財政危機有望緩解......
而且如果有大明這個世界第一強國做盟友，西班牙在歐陸的地位也會穩固許多。
但，代價會是什麼呢？
“殿下，”他謹慎地問，“大明需要西班牙做什麼？”
“退出南洋。”朱常治直截了當，“西班牙在香料群島的據點，在新幾內亞島的駐軍，都全部撤出。承認大明對呂宋的主權，承認大明在南洋的宗主權。從此，南洋是大明的內海，任何西夷戰艦未經許可不得進入。”
“這......”
“此外，”朱常治補充，“西班牙需與大明簽訂最惠國貿易條約。大明商船在西班牙各港口享受最低關稅，西班牙商船在大明港口亦然。兩國互派使節，常駐都城。”
他看向迭戈：“這就是合作的基礎。西班牙得到喘息之機，保住美洲，重開貿易。大明得到南洋，開拓美洲西海岸。雙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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