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葡萄牙復國偏廳內，香爐青煙嫋嫋，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。
“殿下，”迭戈的聲音顫抖，“您提出的......合作框架，臣會如實奏報國王陛下。但在那之前，西班牙與大明在呂宋的敵對狀態，以及因此中斷的貿易......”
“貿易可以恢復。”朱常治重新坐回主位，姿態從容，“西班牙的商船，現在就可以在馬六甲。在泉州。在廣州進行貿易。絲綢。瓷器。茶葉，大明敞開供應。價格嘛，可以比荷蘭人。葡萄牙人相同。”
迭戈眼睛一亮。
價格相同！這能夠讓西班牙商品有足夠的競爭力，足以緩解國內部分商人的怨氣，甚至能填補部分財政窟窿。
“但是，”朱常治話鋒一轉，“貿易是貿易，政治是政治。西班牙必須認清一個現實，你們用武力和宣稱強行吞併葡萄牙，可近四十年過去了，葡萄牙人何曾真正屈服？”
他目光掃過西班牙使團眾人：“你們心裡清楚，葡萄牙的貴族。商人。平民，從未將自己視為西班牙人。他們在海外，依然以獨立王國的身份與各國交往。去年在馬六甲，就有一位名叫拉斐爾的葡萄牙冒險家，還秘密來到杭州求見本王，尋求大明支援葡萄牙復國。”
胡安。莫雷諾臉色一變，脫口而出：“拉斐爾？那個葡萄牙最有名的冒險家......”
“看來你們知道他。”朱常治嘴角微揚，笑道，“不錯，拉斐爾帶來了葡萄牙貴族們的密信。他們承諾，若大明支援復國，葡萄牙將永遠是大明在歐洲最堅定的盟友，將給予大明商船最優惠待遇，將共享他們在非洲。印度的航線與據點。”
迭戈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葡萄牙雖小，但擁有百年航海積累的經驗。遍佈全球的貿易網路。以及在南美巴西。非洲安哥拉。印度果阿等地的殖民地。若葡萄牙真的獨立並與大明結盟，西班牙將在全球範圍內遭到兩面夾擊。
“伊比利亞聯盟，”朱常治的聲音如冰錐刺入西班牙人的心臟，“從來就不穩固。葡萄牙的復國，只是時間問題。區別只在於是流血的戰爭，還是相對平穩的過渡。”
西班牙使團五人，臉色灰敗。他們無法反駁，因為每一個在海外待過的西班牙官員都知道，葡萄牙人從未真心歸附。
在馬德里，葡萄牙貴族被排擠；在殖民地，葡萄牙商賈被課以重稅；在軍隊，葡萄牙士兵被視為二等人......
壓迫與剝削，早已埋下仇恨的種子。
“殿下......”迭戈聲音沙啞，“您既然看得如此清楚，那大明準備如何處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關係？”
“大明暫時不會直接介入。”朱常治緩緩道，“但前提是，西班牙必須做出改變。否則，當葡萄牙真的舉起反旗時，大明不會袖手旁觀。”
“改變？”迭戈苦笑，“如何改變？葡萄牙人想要的是獨立，是恢復自己的國王，是擺脫西班牙的統治。這是根本矛盾，無法調和。”
“未必。”朱常治端起茶杯，輕輕啜了一口，“我們東方有句古話：‘堵不如疏，壓不如化’。你們硬要壓服葡萄牙，結果就是反抗越來越激烈。但若換一個思路呢？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炯炯，緩緩說道：“選擇一個對西班牙較為友好，同時又擁有統治葡萄牙合法法理的人，來擔任葡萄牙國王。名義上，葡萄牙依然與西班牙共戴一君，組成君合國。但實際上，給予葡萄牙高度自治，讓他們有自己的議會。自己的法律。自己的軍隊。自己的海外殖民地管理權。西班牙不再幹涉其內政，只在外交。防務等大事上協調一致。”
迭戈怔住了。
“這樣的國王，”朱常治繼續說，“必須符合幾個條件：第一，出身葡萄牙頂級貴族，有王室血統，法理上說得通；第二，對西班牙忠誠，不會一上臺就翻臉；第三，有足夠威望，能壓服葡萄牙國內的激進派。”
他頓了頓，緩緩吐出一個名字：“比如，現任布拉幹薩公爵提奧多西奧二世。”
“提奧多西奧大人？”迭戈喃喃重複。
“正是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本王瞭解過此人。他是曼努埃爾一世的曾孫，葡萄牙阿維什王室的旁支，王位繼承順位本就靠前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看向西班牙使團：“此人對哈布斯堡王朝忠心耿耿.1578年三王之戰，他代父出征被俘，獲釋後全力效忠腓力二世，幫助西班牙軍隊鎮壓葡萄牙的反抗勢力，深得信任。四十年來，他一直是西班牙在葡萄牙最可靠的支柱。”
胡安。莫雷諾忍不住插話：“可是殿下，提奧多西奧公爵今年已經五十四歲了，而且......他並無雄心壯志，只喜歡在自己的領地上搞文化沙龍，接待些外國使團......”
“這正是他的優點。”朱常治打斷道，“一個沒有太大野心。只求家族安穩。且忠於西班牙的老貴族，不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嗎？他當葡萄牙國王，不會想著挑戰西班牙，只會維持現狀。而葡萄牙人看到他擁有王室血統，看到葡萄牙獲得自治權，反抗的意願也會降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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