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奧多西奧二世......確實，這位老公爵是西班牙在葡萄牙最大的盟友。他若成為葡萄牙國王，必然會對西班牙保持友好。而給予葡萄牙自治權，雖然會讓西班牙失去直接控制，但至少保住了名義上的統一，避免了戰爭，也保住了葡萄牙的殖民地和貿易網路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能拆解葡萄牙與大明可能的聯盟。一個親西班牙的葡萄牙國王，絕不會倒向大明。
“殿下此計......”迭戈深吸一口氣，“確實有可取之處。但此事關係重大，涉及王位更迭。憲法修改。權力分配，絕非臣等可以決定。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所以這只是建議。你們可以帶回馬德里，呈給腓力三世國王和他的智囊們斟酌。但本王要提醒你們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眾人：
“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，現在最需要的，是擺正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你們佔據了地理大發現的先發優勢，依靠美洲白銀稱霸一時。但如今，時代變了。神聖羅馬帝國境內，新教諸侯與天主教勢力對立，雖然暫時維持著微妙平衡，但實力不容小覷。荷蘭已經事實獨立，正在崛起為新的海上強國。英國擊敗無敵艦隊後，野心勃勃，時刻想取代西班牙。而法蘭西......一直在暗中支援你們的敵人，等待時機給予致命一擊。”
朱常治轉身，目光如炬：
“哈布斯堡若還沉浸在‘日不落帝國’的舊夢裡，將自己視為歐洲乃至世界的霸主，那未來的日子，只會越來越難過。四面樹敵，財政崩潰，殖民地動盪。最終，恐怕連現有的基業都保不住。”
他走回主位，聲音放緩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
“但若你們能認清現實，收縮戰線，穩住自己的基本盤，保住南美的墨西哥。秘魯，保住非洲的幾處據點，與大明恢復貿易，獲得東方的商品和白銀......那麼，西班牙依然可以是一個富裕。體面的王國。日子，還能過下去。”
“而要做到這一點，”朱常治看著迭戈，“你們需要朋友。需要一個大到足以震懾其他對手，又遠到不會直接威脅歐洲本土的朋友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大明，可以成為這個朋友。”
廳內再次陷入寂靜。
窗外傳來港口的號角聲，那是商船出港的訊號。新的一天，馬六甲的貿易依舊繁忙。但偏廳內的五人卻覺得，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改變了。
迭戈。德。阿維拉緩緩起身，深深鞠躬：
“殿下今日所言，如醍醐灌頂，令臣茅塞頓開。臣會立刻派遣快船，將殿下的建議一字不漏地帶回馬德里，呈報國王陛下與樞密院。”
他直起身，眼中已沒了最初的傲氣與不甘，恭敬地說道：
“在大明皇帝陛下與我國國王陛下做出最終決定前，西班牙在南洋的所有船隻與人員，將嚴格遵守殿下的禁令，不離開港口，不增兵據點，不與任何勢力結盟對抗大明。”
“很好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那今日便到此為止。特使可以回去準備了。”
“臣等告退。”
西班牙使團五人依次行禮，退出偏廳。
他們的腳步有些踉蹌，背影顯得無比沉重。
待廳門關上，王安才低聲道：“王爺，這些人會按您說的做嗎？”
“會的。”朱常治重新坐下，端起微涼的茶，“因為他們別無選擇。西班牙現在就像一條陷入泥潭的巨獸，掙扎只會越陷越深。而本王遞給他們的，是一根藤蔓。”
“那未來呢？”
“未來？”朱常治笑了笑，“等他們真的扶持提奧多西奧二世當上葡萄牙國王，等葡萄牙獲得自治。那時，葡萄牙人嚐到了甜頭，只會想要更多獨立。而提奧多西奧二世已經老了，他的繼承人......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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