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。吉斯伯爵忍不住插話：“那如果皇帝年幼呢？像我們的小路易陛下這樣？太后難道不攝政？”
“這正是最值得深思的部分，我研究過大明編年史。這一百五十年來，大明有過三次皇帝年幼登基的情況。”
“第一次是正統皇帝，九歲登基，由太皇太后張氏攝政。但張氏嚴格遵循祖訓，將朝政委託給以‘三楊’為首的內閣大學士，自己只負責後宮事務，從不直接批閱奏章。”
“第二次是成化皇帝，十八歲登基時已成年，但其母周太后曾想幹預朝政，被內閣以祖訓勸阻。”
“第三次...”金尼閣看向侯爵，“就是當今萬曆皇帝。”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“萬曆皇帝十歲登基。”金尼閣說，“他的母親李太后，被朝野稱為‘賢后’。她確實在皇帝年幼時監督朝政，但具體怎麼做呢？她做了一件事，就是將全部權力委託給內閣首輔張居正。”
“張居正不是外戚，甚至不是皇親。他只是透過科舉成為進士，一步步升遷至內閣的官員。李太后給予他完全信任，自己則深居後宮，每日焚香禮佛，教導皇帝讀書。整整十年，張居正推行‘一條鞭法’稅制改革。整頓邊防。治理黃河，使大明國庫從空虛轉為充盈。而李太后，除了在重要典禮上露面，幾乎從不公開干預政事。”
“等萬曆皇帝親政時，張居正已病逝。皇帝接管的是一個經過改革。財政健全。邊疆穩固的帝國。而李太后，至今仍被尊為‘慈聖皇太后’，安享晚年。”
整個府邸都陷入了沉默，直到德。蒙龐西耶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。
“多麼明智的太后，知道自己沒有治理國家的才能，就把它交給最有才能的人。知道自己家族的利益不能凌駕於國家之上，就主動約束親人。知道自己作為母親的責任是教導皇帝成為明君，而非代替他統治。”
她抬起眼睛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法國貴族。
“而我們呢？我們有一位來自佛羅倫薩的太后，把國家交給她的義大利同鄉。我們有一個十一歲的國王，每天的學習是如何跳好宮廷芭蕾，而不是如何閱讀財政報告。我們有貴族在邊境擁有私人軍隊，而中央的國庫需要向熱那亞銀行家借錢才能發放官員俸祿。”
“夫人。”侯爵輕聲提醒，但語氣並不嚴厲。
“我說錯了嗎？”德。蒙龐西耶夫人揚起下巴，“去年太后為了修建盧森堡宮，從國庫撥出了三十萬裡弗爾。同時，巴黎街頭有多少乞丐？塞納河邊的皮蒂救濟院，靠的是市民捐款，而非王室撥款！而孔奇尼夫人，僅僅去年一年，就購買了價值五萬裡弗爾的珠寶！”
廳內的氣氛變得緊張。
老元帥德。拉瓦萊特緩緩開口：“夫人，這些話在沙龍里說說可以，但出了這個門...”
“出了這個門，我當然會保持沉默。”德。蒙龐西耶夫人冷笑，“就像所有對現狀不滿的貴族一樣，只敢在私下抱怨，在公開場合只能保持微笑。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生活，不是嗎？”
她轉向金尼閣：“神父，請告訴我更多。大明的那位萬曆皇帝，現在如何？他的兒子們呢？我聽說，有位皇子在南洋創造了奇蹟？”
金尼閣鬆了口氣，但隨即神情變得複雜：“是的。萬曆皇帝的第四子，封號沅王，名朱常治。今年應該剛剛二十五歲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從葡萄牙商人那裡聽來的訊息。
“這位沅王十一前就藩，封地在大明最富庶的杭州。但他沒有留在封地，而是組建了一支艦隊，控制了琉球，日本，然後南下南洋，擊敗了西班牙人的艦隊，控制了馬尼拉。今年夏天，他在巽他海峽擊敗了南洋最強的亞齊蘇丹國海軍，迫使七個蘇丹國全部向大明稱臣。”
“現在，他在馬六甲開設銀行。發行統一貨幣。建立漢民定居點。推行文化教化。他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：不是簡單地征服殖民地，而是在那片土地上移植大明的社會結構。”
德。吉斯伯爵眼睛發亮：“就像我們在美洲做的？但我們在新法蘭西只有皮毛貿易站和傳教點...”
“比那深入得多。”金尼閣搖頭，“他在建立‘衛所’，一種兵農合一的社群。漢民家庭遷移過去，每戶授田五十畝，男子平時耕作，閒時訓練。他鼓勵漢民與土著通婚，每樁婚事賞銀二十兩。他設立學堂，所有孩童必須學習漢文儒學。他要的不是一時的統治，而是百年後的同化，他要讓南洋變成另一箇中國。”
年輕伯爵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上帝，這需要多大的遠見和魄力？他才二十五歲？”
“更令人深思的是，”金尼閣壓低聲音，“根據葡萄牙商人的說法，這位沅王與馬德里正在秘密談判。他提議西班牙支援布拉幹薩公爵成為葡萄牙國王，換取西班牙退出南洋。與大明平分美洲西海岸。以及幫助西班牙解決財政危機。”
“西班牙人會同意？”德。拉瓦萊特元帥難以置信，“放棄葡萄牙？那等於承認伊比利亞聯盟失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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