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南洋使命“諸位且慢。”趙振抬手示意正要告退的眾人重新落座，“方才說的，是呂宋的光明前程。但接下來要說的，是不得不為的緊迫之務。”
他走到書案後，從暗格中取出一沓文書，拆開最上面一封。
“這是十日前從杭州沅王府轉來的急報，關於今年大明本土的災情。”
“自開春以來，北直隸。山東。河南。山西，持續大旱。河道乾涸，井水見底。三月起，蝗蟲自山陝而起，蔽天東飛，所過之處，禾稼草木皆盡。山東青州府報，‘赤地千里，餓殍載道，民有易子而食者’。”
劉廣利握緊了拳頭，這位馬尼拉衛指揮使是山東登州人，家鄉正在災區。
“河南歸德府，春旱接夏蝗，麥禾絕收。五月暴雨突至，黃河支流決口，淹田廬無數。旱蝗水三災並至，流民數十萬南下淮揚。”
周世雄深吸一口氣，他是南直隸鳳陽人，知道淮河兩岸承受著怎樣的壓力。
“而這只是北方。”趙振翻開第二頁，“南方亦不得安生。江淮。湖廣。江西，自五月起連降暴雨，江河氾濫。鄱陽湖周邊圩堤潰決十七處，淹沒良田四十餘萬畝。六月，長江安慶段水位暴漲三丈，沿江州縣盡成澤國。”
“更詭異的是，今年氣候全然反常。正月，河南淮陽‘寒冰折樹’；元旦，江蘇淮陰‘大雪深數尺’；四月，江蘇漣水‘大雹殺麥，繼以大雪’。本該溫暖的春夏，江南卻低溫陰雨，秧苗爛死，秋收已可預見將大幅減產。”
這些久在軍旅的漢子，大多數家鄉都在那些受災的省份。
他們能想象出那是怎樣的人間地獄。
旱災時龜裂的土地上，農人跪求無雨；蝗蟲過境時，黑雲壓頂般的絕望；洪水襲來時，村落瞬間被吞噬的慘叫；而在這一切之上，是糧價暴漲，是易子而食，是白骨露於野。
“朝廷...”李文中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朝廷如何應對？”
趙振苦笑一聲，拿起第三份文書：“這是從京師通政司抄錄的邸報。陛下已下旨，免山東。河南等地今年稅糧，留稅銀就地賑災。京師。畿內開倉放糧，設粥廠一百三十處。七月，陛下下‘罪己詔’，齋戒修省，停刑祈天。”
“然杯水車薪。北直隸常平倉存糧僅夠京師三月之用，山東。河南官倉多已空虛。南糧北調，漕運河道因乾旱多處淺澀，運力不足往年三成。各地奏報，糧價已漲至每石三個銀元，幾乎是平時的五倍。而即便有銀元，也無處買糧。”
北呂宋衛指揮使吳永年，原是漕運衛所出身，沉聲道：“漕運一斷，京師危矣。九邊軍糧，恐怕也...”
“這正是最要緊處。”趙振拿起最後一份，也是裝幀最精緻的一份文書，這種明黃色絹面是沅王府的專用文書。
“這是殿下親筆手令的抄本。”趙振展開文書，眾人看見那熟悉的。剛勁有力的筆跡：
“致呂宋鎮守使趙振暨七衛指揮使：”
“今歲大明災異頻仍，北旱南澇，此非一時之困，乃天時之變。欽天監奏報，星象紊亂，氣候異常之勢恐將持續十載乃至數十載，旱。澇。蝗。雹。霜。雪之災，將愈演愈烈。”
“父皇雖下詔罪己，開倉賑濟，然國庫空虛，倉儲有限，漕運艱難。若災情持續，北直隸。九邊。遼東，數百萬軍民將陷絕境。屆時流民四起，邊軍缺糧，恐有傾覆之危。”
“故本王開拓呂宋。經略南洋，最大目的，非為開疆拓土之虛名，實為給大明尋一條活路。”
“呂宋之地，氣候溫潤，土地肥沃，可一年三熟。南洋諸島，皆可墾殖。此處所產糧食，將成大明度過災荒之命脈。”
“爾等七衛，今歲豐收，此乃天助大明。然豐收非終點，而是起點。自即日起，呂宋七衛第一要務，便是全力墾殖，增產糧食。凡可墾之地，皆闢為田；凡可種之糧，皆廣為植。所需農具。耕牛。種糧，本王自會從廣東。福建調撥。”
“所產糧食，除留足衛所軍民口糧。種子。倉儲外，餘糧盡數北運。具體路線：呂宋糧船集於馬尼拉港，與南洋各島所產匯合，由南洋水師護送至杭州。杭州造船廠已在王妃監製下，趕造千石級運糧船五十艘，專司此途。”
“糧至杭州後，轉由北洋水師總兵湯文川接應。湯總兵現下最大職責，便是疏通渤海至東海。南海航線，清剿海盜，確保糧道暢通。糧船北上，分兩路：一路至天津，輸往北直隸，平抑京畿糧價；一路至大連，輸往遼東都司，穩固九邊軍心。”
“此乃國運所繫，不可有失。呂宋諸衛，當明此大義：爾等所種每一粒糧，所運每一船米，皆系北方百萬軍民性命，系大明江山社稷安穩。”
“望諸卿勉力，不負本王重託，不負天下蒼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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