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三顧寧波城西，熟悉的巷弄，依舊簡樸的黑漆木門。
朱常治依舊輕車簡從，只帶了王安與兩名護衛。
開門的仍是那位老僕，見到朱常治，臉上並無太多驚訝，顯然預料到他今天會來，恭敬躬身，讓開道路：“王爺請，老爺在書房等候。”
朱常治微微頷首，邁步而入。
庭院依舊整潔，那幾盆冬青已抽出油亮的新葉。
剛走到正廳廊下，便見一人已立於階前相迎。
正是戚金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新的靛藍色箭袖武服，外罩一件無袖的棉甲背心，雖仍可見清減，但面色比上次紅潤了些，腰桿挺得筆直，那股百戰宿將的英武之氣，再不掩飾，撲面而來。
“末將戚金，拜見王爺。”他抱拳行禮，聲音洪亮，中氣比上次足了許多。
“戚將軍快快免禮。”朱常治快走兩步，伸手虛扶，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，“孤觀將軍氣色大好，可是傷病已見起色？實在可喜可賀！”
“託王爺洪福，得良醫調治，又無瑣事煩心，確是好多了。”戚金側身引路，“王爺請，書房敘話。”
兩人步入書房。
牆上那柄長刀和那幅朝鮮輿圖，依舊懸掛原處。
分賓主落座，老僕奉上茶點後退下。
朱常治沒有過多寒暄，開門見山：“將軍想必已知舟山之事？”
戚金點頭，目光灼灼：“王爺運籌帷幄，連環施計，月餘之間，犁庭掃穴，一舉廓清舟山積年頑寇。捷報傳來，末將雖在病中，亦覺氣血翻湧，恨不能親臨海上，為王爺搖旗吶喊！”
他語氣誠懇，毫不掩飾其中的讚賞，“王爺以親王之尊，行廟堂正法，借勢用謀，步步為營，非但誅除首惡，更收其船，撫其眾，懾服地方，一舉數得。此等手腕氣魄，莫說少年，便是久歷宦海。熟知兵事者，亦未必能有。末將......佩服！”
朱常治心中受用，面上卻無得意之色，反而輕輕搖頭：“將軍過譽了。此役能成，賴將士用命，亦賴李華梅統制等海上豪傑效死，更有賴將軍昔日所言之期許鞭策。剿滅陳鄧，不過是為後續行事，掃清些許障礙罷了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神色變得鄭重起來：“障礙既除，方是真正艱難的開始。今日冒昧再來叨擾將軍，實是有更緊要。也更艱難之事，需將軍指點迷津，乃至......慨然援手。”
戚金正色道：“王爺但請明言。末將洗耳恭聽。”
朱常治起身，走到那幅朝鮮輿圖前，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紙張，望向了更廣闊的海洋：“舟山已下，李華梅部可稱一時之雄。然，孤要的，不是一支驟然膨脹。魚龍混雜。以收編海寇為主的船隊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電，看向戚金：“孤要的，是一支全新的。從骨子裡就流淌著忠誠。紀律與戰鬥意志的水師！一支能如臂使指，能遠航萬里，能捍衛海疆，更能開拓航路。宣示國威的......真正屬於大明的海上力量！”
戚金眼神一凝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他知道，戲肉來了。
“將軍可知，孤為何不惜代價，也要促成李華梅歸附，並支援她剿滅陳鄧？”朱常治自問自答，“非只為得一悍將，數條戰船。更是要借她之手，獲取一個相對安全。可資利用的舟山基地，更重要的是，徹底打破舟山舊有的。混亂無序的海上生態，為建立新秩序掃平道路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繼續說道，“李華梅部，可為先鋒，可為利刃，然不可為基石，更不可為全部。收編之海寇，匪氣難馴，紀律散漫，用之劫掠或可，用之堂堂之陣。行長久之計，則隱患無窮。此輩可用，卻不可倚為根本。”
戚金深以為然，緩緩點頭：“王爺所見極是。兵在精，不在多；在純，不在雜。昔年戚少保練義烏兵，亦是摒棄舊衛所疲敝之卒，專選慓悍敢戰。心性質樸之鄉民，嚴加挑選，重金厚餉，勤加操練，方能成就戚家軍百戰不敗之威名。海上之師，道理相通，甚至要求更高。海寇積習，恐非嚴訓可改。”
“正是此理！”朱常治撫掌，“故而，孤欲為這支新水師，另尋兵源，另起爐灶！孤的目光，不在那些已被衛所制度腐蝕殆盡的軍戶子弟，也不在難以管束的歸附海寇，而在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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