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治立刻快走兩步，搶在對方禮畢之前，拱手還禮，語氣誠摯：“冒昧來訪，叨擾戚將軍靜養了。常治久仰將軍威名，今日得見，幸甚。”
他自稱“常治”，用的是晚輩拜見長輩的口吻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同時，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掠過戚金全身：面容清癯剛毅，顴骨略高，皺紋如刀刻，尤其是眉宇間那一道深深的豎紋，顯是常年凝思或蹙眉所致。
儘管面帶病容，但那雙眼睛，卻並未渾濁。身形雖因傷病不如巔峰時雄壯，卻依舊站得筆直如松，帶著百戰宿將浸入骨子裡的風骨。
果然是人如其名，金玉其質，松柏其節。朱常治心中暗贊，面對這樣的人，一切偽裝與客套都是多餘的。
“朱公子客氣，請。”戚金側身，將朱常治引入正廳。
廳內陳設極為簡單，硬木桌椅，一座半舊的屏風。引人注目的是，正面牆上並未懸掛常見的山水字畫，而是一柄保養得極好的戚家軍制式長刀，刀鞘烏黑，吞口處銅件磨得鋥亮。
另一側牆上，則是一幅顯然年代久遠。紙張已然泛黃的輿圖，細看之下，竟是朝鮮半島的海陸形勢簡圖，上面還有不少墨筆勾畫的痕跡。
朱常治的目光在那刀與圖上停留了一瞬，心中瞭然，對此行又多了幾分把握。
分賓主落座，老僕奉上粗茶。
戚金沒有過多寒暄，只是靜靜看著朱常治，等待他說明來意。
朱常治也不急於切入正題，端起粗瓷茶盞，輕呷一口，率先打破沉默：“常治此番南下，一路見聞，感慨良多。尤其是東南海防，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流洶湧。將軍曾總督吳淞，於江海防務必有真知灼見。常治年少，見識淺薄，今日前來，一是久仰將軍，二也是想聽聽將軍對這海疆局勢的看法。”
戚金眼中掠過一絲訝異，似乎沒想到這位年輕的王爺開口這麼直接就問起實務。
他略一沉吟，聲音低沉：“海疆之事......老朽臥病已久，耳目閉塞，恐難有真知灼見。無非是些老生常談：衛所廢弛，戰船朽壞，水兵疲弱，海禁雖嚴，私通不絕。倭寇漸稀，而西夷船炮日利，南洋紅毛番亦蠢蠢欲動。朝廷......唉。” 他搖搖頭，沒有再說下去。
“將軍所言，一針見血。”朱常治放下茶盞，“孤在杭州月餘，調閱文書，所見與將軍所言一般無二。水師名冊上的船，十之六七恐已不堪出海；兵額空餉，觸目驚心。如此海防，若真有強敵自海上來，何以御之？靠那些與走私海商勾連的衛所軍官？還是靠臨時募集的鄉勇民壯？”
他目光轉向牆上的朝鮮輿圖，“常治在京城時，常聽兵部老臣提及將軍當年在朝鮮的功績。先登牡丹峰，碧蹄館斷後，血戰王京......何等壯烈！我大明將士，並非不能戰。戚少保當年練兵選將，陣法器械，皆遠勝倭寇。何以時至今日，竟淪落至此？將軍半生心血，付諸東流，心中......可曾有不平？有不甘？”
戚金握著茶盞的手，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殿下過譽了。老朽微末之功，不足掛齒。至於不平不甘，身為武人，但求馬革裹屍，報效朝廷。其他，非臣子所當言。”
戚金忽然放下茶盞，抬眼直視朱常治，“殿下紆尊降貴，親臨寒舍，恐非只為與老朽探討海防局勢。追憶往事。老朽愚鈍，還請殿下明示。”
被如此直接地看破用意，朱常治並不尷尬，他坐直了身體，迎上戚金審視的目光，清晰而堅定地說道：
“將軍快人快語，常治亦不敢虛言搪塞。今日冒雨前來，確有所求——”
他略微停頓，一字一句，重若千鈞：
“孤求的，非金銀，非珍寶，亦非尋常效力。”
“孤求的，是將軍這一身，於抗倭烽火中淬鍊。於朝鮮血戰中驗證。於吳淞波濤裡浸淫的，練水師。御海疆的畢生所學！”
“孤求的，是將軍胸中這一腔，歷經宦海沉浮。傷病纏身，卻未必全然冷卻的，報國靖邊之熱血！”
話音落下，戚金的身體明顯僵直了一瞬，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睜大，死死盯住朱常治，彷彿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少年。
朱常治不閃不避，繼續陳述，語氣由肅然轉向懇切：
“將軍或許覺得常治年少輕狂，口出妄言。然常治深知，父皇予我‘都督閩浙諸軍事’之銜，非為虛名榮寵，實是期許，亦是重託！然放眼兩省，水師船朽兵疲，衛所糜爛不堪，孤名下無一船可出海，無一卒知水戰。空負名器，實同赤手！每思及此，常治寢食難安！”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廳中，目光灼灼：
”！幸之民生千萬南東非，福之明大非更，見忍所之孤非亦，願夙之軍將非此......迫日寇敵，幻變雲風上海看閒，野鄉沒埋便病傷時一因若，才之緯經等此！方一督總曾戰水，旗奪登先可戰陸，戰百經，源淵學家，侄族保戚乃軍將！幾無寥寥，者務實俯願且。直廉貞忠。戰實有。戰水知，野朝觀遍！人得在首，局新拓開，防海飭整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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