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大白銀來源，一個主動關閉，一個被動萎縮。
可以預見，在不久的將來，流入大明的白銀將急劇減少，而國內經過幾十年白銀貨幣化薰陶的經濟體，早已習慣了白銀流通。一旦白銀供給枯竭......
銀荒！通貨緊縮！
農民手中的糧食換不到足夠的白銀交稅；商人手中的貨物因缺乏流通貨幣而滯銷；朝廷收不上稅，發不出餉；邊軍無餉則亂，流民無食則反......
整個帝國的經濟將像被抽掉底座的積木塔，轟然崩塌！
後世無數史家分析的明末經濟崩潰。財政破產。民變蜂起，其最核心。最致命的病灶，其實早已在萬曆年間這虛假的白銀繁榮中，悄然種下！
“這就是我要面對的世界......”朱常治喃喃自語。
他必須改變這一切！
至少，要在這崩塌發生之前，為自己，也為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。已有感情的大明，找到一條生路！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案頭那枚小小的銀錠。
開海！掌控海貿！將白銀的流入，儘可能抓在自己手中！
這不僅僅是賺錢，更是爭奪經濟主導權，是為未來必然到來的銀荒提前儲備“血液”，是為自己將要打造的新體系積累最硬的通貨！
父皇的內帑需要輸血，他自己的基業更需要這本金。
他要練海軍，不僅僅是為了打海盜。顯威風，更是為了保衛這條未來的“白銀生命線”，為了有力量去影響甚至干預白銀的源頭！
他的思緒，飄向了東邊那片日出之國的列島。
日本。石見銀山。
德川家康現在是贏了，但遠未高枕無憂。
大阪城裡，還有豐臣秀吉的遺孤秀賴和那群不甘失敗的“豐臣系”大名。
他們是百足之蟲，死而不僵，更是德川幕府心頭最大的刺，也是未來可能引爆日本再次內亂的火星。
“我不需要佔領日本......那太不現實，代價也太大。”朱常治的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，“但我需要日本......不要那麼快統一，不要徹底鎖國。”
一個統一。穩定。堅決鎖國的日本，對大明而言，意味著失去近在咫尺的白銀來源和一個重要的貿易物件，更意味著東海對面出現一個難以窺探。可能坐大的強鄰。
而一個保持某種程度割據。內部有持續張力。被迫與外界保持聯絡的日本，才是符合他利益的日本。
豐臣家，就是他可以利用的“抓手”。雖然他們現在勢弱，但名分大義和部分財力軍力猶存。
如果能在關鍵時刻，透過隱秘渠道，給予豐臣家一些支援，可以是武器，可以是情報，甚至可以僅僅是製造某種“海外強援”的輿論。就足以讓德川幕府如鯁在喉，不得不將更多精力用於內耗，延緩甚至干擾其鎖國政策的徹底推行。
只要日本不徹底鎖死，對大明的隱秘貿易通道就可能保留，日本的白銀就可能繼續以某種形式流出。
同時，一個內部不穩的日本，也無力對外擴張，威脅大明海疆。
“水師......貿易......日本......” 朱常治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東海區域緩緩划動，連線起舟山。那霸。平戶。長崎，最終落在那片狹長的列島上。
路要一步步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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