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密函臘月廿三,小年。
紫禁城各宮已開始灑掃庭除,準備祭祀灶神,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煙火氣和忙碌的喜慶。
然而乾清宮西暖閣內,萬曆皇帝朱翊鈞卻對窗外的節慶喧囂恍若未聞。
他獨自坐在御案後,面前攤開著一封剛剛由司禮監隨堂太監陳矩親自送來的。火漆密封的厚實奏匣。
匣子來自杭州,落款是熟悉的“兒臣常治謹奏”。
陳矩送匣時低聲稟報,說沅王殿下此次遣了心腹之人星夜兼程送來,囑咐務必親呈御前。
這讓萬曆心中微動,知道兒子必有要事。
揮手屏退左右,只留陳矩在門外伺候,他親手啟封,取出了裡面厚厚一疊信箋。
信的開頭,是例行的問候與思念之語,言辭懇切,讓萬曆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暖意。
但很快,內容便轉入了正題。
朱常治在信中,先是以清晰的資料,回顧了自就藩以來,透過舟山剿匪。那霸貿易等事項,為內帑“進獻”的白銀總數——已累計近五萬兩。他特意強調,這些銀兩,是在“不增地方賦役。不擾百姓生計。反收靖海安商之效”的前提下所得。接著,筆鋒一轉,開始描繪一幅令人心跳加速的藍圖:
“......兒臣愚見,東南海貿之利,實如汪洋,深不可測。今兒臣所涉,不過涓涓細流。若假以時日,政策得宜,船隊得擴,航路得通,商賈得聚,則每年為內帑貢獻百萬之銀,絕非虛妄。乃至數年之後,歲入二三百萬兩,亦非不可期......”
“百萬......二三百萬兩!” 萬曆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用力,呼吸都為之急促了一瞬。這個數字,對他而言衝擊力太大了。他久居深宮,但對自己家底之薄。用度之窘,感受最深。
內帑這些年看似還有些積蓄,但大多是他從太倉想方設法“化緣”而來,或是依靠那些名聲極差。惹得天怒人怨的礦監稅使強行搜刮。
即便如此,仍常常捉襟見肘。後宮用度。賞賜宗室。營建宮殿。補貼邊鎮,哪一項不是吞金獸?若能有一個穩定。合法且數額巨大的新財源......
朱常治在信中詳細闡述了他的依據:目前僅靠舟山。那霸兩點一線,規模尚小,便有數萬兩淨利。
若能整合浙江沿海部分合規貿易,開闢更多穩定航線,並建立更有效的管理與稅收機制,利潤增長十倍。數十倍完全可能。他甚至還粗略估算了大明民間海貿的潛在總量,數字更是驚人。最後,他寫道:
“......此非與民爭利,實乃將溢於海外。散於私室之巨利,部分收歸朝廷,用之正途。既可豐盈內帑,解父皇之憂,亦可漸次替代礦稅之弊政,舒緩民怨,鞏固國本。兒臣願為父皇前驅,於海上試闢此徑,成敗利鈍,雖未可知,然一片赤誠,天日可鑑。”
這段話,深深打動了萬曆。
他何嘗不知礦監稅使之害?朝野上下罵聲不斷,奏章如雪,他每次看到都心煩意亂,但又捨不得那點進項。
若能有一條更“乾淨”。更可持續的財路,他當然樂於見到。
兒子這份為他分憂。且眼光長遠的孝心與能力,讓他既欣慰,又有些慚愧——自己這個皇帝,倒要靠兒子去海上折騰找錢了。
然而,接下來的內容,讓萬曆剛剛熱起來的心又提了起來。朱常治在信中提出了他下一步的構想——經略大員。
朱常治詳細分析了臺灣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,能夠控扼東南海路,且島上並無勢力佔據,僅有倭寇。海商。土人混雜。
朱常治還將自己要將其建設成為“水師前進基地”。“海上貿易樞紐”乃至“未來自由商港”。
他坦言,此舉意在為大明在東南海外建立一個穩固的支點,進一步掌控海貿,並作為未來應對可能更復雜海上的依託。
他請求父皇默許甚至支援他以此為目標,進行前期探查與逐步經營,並承諾此事仍將以“協剿海寇”。“安置流民”。“宣慰化外”等名義謹慎進行,不會驟然引發朝野震動。
看到這裡,萬曆的眉頭深深鎖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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