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威並施，利害分明。
朱常治深知，對這群剛從矇昧中走出的底層百姓，講大道理遠不如講切身的利益與恐懼有效。他要做的，就是在他們心中，將“沅王府”與“生計”。“尊嚴”。“前途”乃至“安全”徹底繫結，將其他可能效忠的物件模糊化。邊緣化。
“當然，忠誠不是掛在嘴上的。”朱常治語氣稍緩，“要看行動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你們會繼續操練，會更苦，更累。可能會出海巡邏，會真的碰上賊寇，會流血，甚至會犧牲。但孤可以向你們保證，你們流的每一滴血，都不會白流！你們的每一份功勞，孤都記著！你們的名字，不僅會刻在軍功簿上，將來，或許還會刻在舟山。在更多地方建立的忠烈祠裡，受後人香火祭奠！”
描繪出殘酷的現實，又給出光榮的遠景。許多年輕士卒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，握著木槍的手，不自覺地收緊。
“現在，讓孤看看你們的本事！”朱常治退後幾步，“戚將軍，開始吧！”
“遵命！”戚金抱拳，轉身，面對軍陣，一聲令下：“演武開始！”
頓時，令旗揮動，鼓號齊鳴。
士卒們按照平日操練的科目，開始演示佇列變換。基礎格鬥動作。弓弩瞄準。以及模擬接舷戰的小組配合。
動作雖還顯稚嫩，配合也偶有錯漏，但那股子認真投入的勁頭，以及逐漸顯現出的紀律性和協同性，讓朱常治暗自點頭。
演武持續了約半個時辰。
結束後，朱常治並未立刻離去，而是提出要去看看營房和飯堂。
營房是新建的竹木結構長屋，雖然簡陋，但乾燥通風，床鋪整齊，被褥厚實。
飯堂裡，大鍋正煮著熱氣騰騰的菜粥，旁邊木桶裡是摻了豆麵的雜糧饅頭，甚至還能看到幾塊鹹魚。
伙食標準明顯高於尋常衛所軍戶。
朱常治還特意走到幾名在之前小規模剿匪中受了輕傷。正在營房休息計程車兵床前，仔細詢問傷勢，叮囑醫官好生照料，並當場讓隨行的王府書記官記下他們的名字，表示回府後會有額外賞賜。
這一舉動，讓周圍看到計程車卒無不感動。
最後，他站在營區空地上，對再次集合的全體將士說道：“今日所見，孤心甚慰。你們沒有辜負孤的期望，也沒有辜負戚將軍的教導。記住你們今日的樣子，記住孤對你們說的話。好生操練，來日方長。孤期待你們成為真正的海上雄師，為孤，也為你們自己，打下一片新天地！”
“願為殿下效死！”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句，隨即，零星的呼喊匯聚成一片雖不十分整齊。卻充滿激情的聲浪。
許多士卒漲紅了臉，用力揮舞著手中的訓練器械。
離開水師營地，乘船回航的路上，朱常治站在船頭，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和那些依然在岸邊列隊目送的身影，心中既有欣慰，也有一絲複雜的思緒。
人心初步可用，溫臺百姓從最初的猶疑觀望，到如今開始踴躍應募，正說明他“厚餉保障。給予尊嚴”的策略是正確的。
這支新軍對他個人的感激與初步忠誠正在建立。
但這還遠遠不夠。正如他所想，他要的不是袁世凱小站練兵那種較為單純的金錢與鄉土關係捆綁，他要的是一種更深層。更穩固的。混合了利益。情感。理念與制度約束的絕對忠誠。
要讓他們在將來，面對任何來自外部的壓力。誘惑乃至威脅時，都能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這一邊，執行自己的意志，哪怕這意志需要他們向曾經的“鄉親”。向那些盤踞地方的龐然大物舉起屠刀。
這需要時間，需要更多的事件來錘鍊，也需要更系統的思想灌輸。
學堂的掃盲與基礎教育是第一步，將來還要在其中融入更多關於“海權”。“開拓”。“王府恩義”乃至經過包裝的“新秩序”理念。要讓這些士卒逐漸形成一種“我們”與“他們”的清晰分野——“我們”是跟隨沅王開創新局的自己人，“他們”是阻礙我們。剝削我們的舊勢力。
“不能操之過急。”朱常治告誡自己。
思想的塑造比武器的訓練更需潛移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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