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雞籠萬曆三十一年，正月初十
年節的餘韻尚未完全從杭州城褪去，沅王府書房內的氣氛卻已凝重如常。
炭火依舊，但驅不散朱常治眉宇間凝結的專注與決斷。
他面前的書案上，攤開著數份新近呈遞的關於大員島的情報彙總，以及一幅根據多方資訊拼湊。雖仍簡陋卻已能看出大概的島嶼輪廓草圖。
柳青崖的情報網路效率不俗，結合李華梅手下老海客的口述與零星海圖，如今對大員的情況已有了較為清晰的輪廓。
正如朱常治所料，此島目前遠未形成統一政權或強大勢力，呈現一種原始而混亂的狀態：
南部打狗。赤嵌一帶地勢相對平緩，河口港灣較多，但也是各方勢力混雜最甚之處。
除少數較為固定的閩浙私商交易點外，便是倭寇。海盜。逃亡罪犯。破產漁民的聚集地，彼此攻伐兼併，形勢瞬息萬變。
北部則山巒起伏，海岸線更為曲折，天然良港頗多。
情報重點提及了兩處：雞籠 與 淡水。雞籠有天然深水良港的雛形，三面環山，口門狹窄，易守難攻，港內水域寬闊平靜，可泊大船。
淡水則位於淡水河口，有河流深入內陸，取水方便，亦有一定泊船條件。
這兩處目前亦有倭寇盤踞，但規模似乎不如南部混雜，且因地形相對封閉，與土人部落及其他勢力的衝突也略少些——或者說，盤踞於此的倭寇勢力本身，就是當地最強的“秩序”維持者。
“雞籠......淡水......”朱常治的手指在這兩個地名上來回移動，眼中光芒閃動。
南部太亂，初期介入容易陷入泥潭，且離福建更近，容易刺激到那些海貿家族。
北部相對獨立，倭寇目標明確，地形有利，正是理想的初戰目標與立足點。
更重要的是，情報中提到，雞籠港內除了適合泊船，附近山嶺有疑似煤層的裸露，淡水河口附近則有硫磺氣孔和溫泉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潛在的燃料資源和化工原料！
雖然現在用不上，但未來若在此建立基地，發展工業，這些都是寶貴的自然稟賦。
“先北後南，避實擊虛，據險而守，徐圖發展。” 一個清晰的行動方略在朱常治腦中成形。
他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來宣告對大員北部的控制，也需要一個穩固的基地來開始他的拓殖大業。
“傳李統制。”他放下情報，對王安吩咐道。
不多時，李華梅應召而來。她似乎剛從舟山趕回，身上還帶著海風的凜冽氣息，但精神奕奕。
見到朱常治，她抱拳行禮，目光掃過案上的地圖，心中已有所猜測。
“華梅，坐。”朱常治示意她看地圖，“大員的情報基本明瞭。孤意已決，先行經略北部，以雞籠。淡水為首要目標。”
李華梅並不意外，仔細看向地圖標註：“殿下是想......拔掉盤踞此處的倭寇？”
“不錯。”朱常治點頭，“據報，雞籠港目前被一股約兩百人上下的倭寇佔據，頭目喚作‘島津九郎’，似是薩摩藩脫藩浪人與沿海敗類混合，有大小船隻七八條，以劫掠過往零星商船。與土人部落進行交易為生。淡水那邊情況類似，勢力稍弱。此等疥癬之疾，盤踞要地，正可為我水師初試牛刀。歷練新軍。並一舉奪取立足點之目標。”
他手指重重點在雞籠港的位置：“此處地形絕佳，奪下後稍加修整，便是天然良港與要塞。以此為基，北可監控東海航路，南可威懾全島，西隔海峽與福建相望，進退有據。”
李華梅沉吟道：“倭寇雖只兩百餘，但據險而守，兇頑慣戰，且熟悉當地水文地理。我方若派兵過少，恐難竟全功；若大隊前往，補給線長，易被察覺，且恐驚動福建方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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