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滅寇萬曆三十一年，二月初六，寅時
臺灣海峽北部的海面被濃重的春霧籠罩，能見度不足百步。
灰白色的霧氣貼著墨藍色的海水緩緩流動，吞噬了星光，也遮蔽了海浪的聲音。
四艘形如鬼魅的船隻，正以極慢的速度，悄無聲息地切開濃霧，向著前方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輪廓逼近。
為首的是李華梅的座艦“伏波”號，其後是兩艘修長的巡哨快船“海東青”與“穿雲箭”，以及一艘載員較多的蒼山船“鎮濤”。船身都經過了臨時塗裝，深灰近黑，所有反光的金屬部件都用布條包裹。
帆早已半降，主要依靠船尾兩側伸出的長櫓提供動力和微調方向。
李華梅一身深色水靠，外罩輕便皮甲，立於“伏波”號艏樓陰影中，目光如隼，穿透迷霧，緊盯著前方那個被嚮導低聲稱為“惡魔之口”的雞籠港入口。
她身側，站著面沉如水的楊希恩，以及那名被重金買通。此刻緊張得微微發抖的閩南小走私販子陳阿水。
“就。就是前面，”陳阿水壓低聲音，指著霧中那道若隱若現。兩側山崖夾峙的狹窄水道，“口子很窄，只容一船透過，裡面左拐就是港汊，倭寇的船都泊在那邊背風的灣子裡。岸上......岸上營地在東邊那片矮坡後面，木頭棚子，有瞭望臺，但這時候......多半都在睡覺。” 他嚥了口唾沫，補充道，“不過，水下有暗樁，靠近岸邊的地方也有，是他們防別人偷襲弄的。”
李華梅微微頷首，這些資訊戰前已反覆核實過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船舷兩側。
甲板上，八十名精選的老兄弟和五十名錶現最優的新兵骨幹，如同雕塑般沉默蹲伏，檢查著手中的腰刀。弓弩。以及特製的鉤索與盾牌。新兵們臉上混雜著緊張與興奮，呼吸略顯粗重，但在身邊老兵的沉穩影響下，尚能保持安靜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如此規模的實戰，目標是兇名在外的倭寇。
“按計劃行事。”李華梅的聲音冷冽而清晰，穿透霧氣，“‘海東青’。‘穿雲箭’，隨我突入港內，首要目標，奪船。焚船！‘鎮濤’號，由楊老統領，待港內火起，訊號發出，即刻搶灘登陸，直撲倭寇營地！記住，不留活口，速戰速決！”
“得令！”幾名頭目低聲應諾。
船隻更加緩慢地向港口入口摸去。霧氣成了最好的掩護，也將未知的危險放大。李華梅能聽到自己心臟有力的搏動，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。父親“裂雲”槍就在身側，而殿下所賜的那柄短刀，則緊緊貼在肋下。
“伏波”號率先滑入那道狹窄的水口，兩側黝黑的山崖彷彿要合攏過來，壓迫感極強。
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，死死盯著霧氣瀰漫的前方和兩側峭壁，生怕上面突然冒出倭寇的哨兵或檑木滾石。
沒有。
只有海風穿過巖縫的嗚咽和船隻破水的細微嘩啦聲。
陳阿水指引著方向，“伏波”號小心地避開了幾處水下暗樁的尖頂，順利左轉。眼前豁然開朗，霧氣在這裡稍淡，一個被群山環抱。面積不小的天然港灣呈現出來。
藉著熹微的晨光，可以看見灣子北側，影影綽綽停泊著七八條大小不一的船隻，樣式雜亂，有日本關船，有改造的中式帆船，甚至還有搶來的商船，靜靜地躺在水面上，如同沉睡的怪獸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李華梅眼中寒光一閃，低喝，“放舢板，上！”
數條早已準備好的小舢板被無聲地放入水中，每船載著十餘名精銳，手持利刃。火油罐和引火之物，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那些泊船。
與此同時，“伏波”號和兩艘快船上的弓弩手，也迅速佔據船舷有利位置，箭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，對準了岸上可能出現敵人的方向。
襲擊進行得異常順利。大部分倭寇還在夢鄉，僅有幾條船上留有一兩個昏昏欲睡的哨兵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摸上船的突擊隊員捂嘴割喉。
火油被潑灑在船艙。甲板。帆纜上，火摺子一晃，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，伴隨著木頭爆裂的噼啪聲，迅速蔓延開來！
“敵襲——！！” 終於，一條靠外的船上，一名起夜解手的倭寇看到了火光，發出淒厲的嚎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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