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商港萬曆三十一年夏
靖海鎮的名聲，順著海風與商船，在東亞海域快速傳開。
朱常治沒有吝嗇宣傳。
他透過孫隆的織造網路。往來那霸的航線。乃至柳青崖暗中引導的訊息渠道，持續釋放著關於“靖海鎮”的資訊：大明沅親王開闢的海外商港，專為合法貿易而設；港口安全由王府水師保障；交易章程清晰，稅賦從輕且固定；歡迎各方守法商賈前來，無論國籍。
這些訊息，對許多長期在灰色地帶掙扎的商人而言，充滿了誘惑。
最先響應的，是嗅覺靈敏的浙江商人。謝家。沈家等豪族固然持重觀望，但他們旗下的不少行商。掌櫃，以及更多獨立的中小商戶，已經按捺不住。
在沅王府“預留好位置”的承諾和相對透明的貿易規則吸引下，一批批浙江商人帶著絲綢。瓷器。茶葉。漆器等貨物，搭乘沅王府安排的或自己僱傭的船隻，穿過海峽，來到雞籠。
靖海鎮的碼頭邊，迅速熱鬧起來。原先規劃的交易區，一排排簡易而整齊的竹木結構商鋪被搭建起來，掛上了“杭州綢緞”。“寧波瓷器”。“紹興老酒”等字樣招牌。雖然建築粗糙，但貨物琳琅滿目，討價還價聲。算盤聲。搬運號子聲不絕於耳。
接著，外洋商人也陸續抵達。
最先出現的通常是葡萄牙商人。他們以澳門為基地，訊息靈通，對大員這個新冒出的“特許互市”抱有濃厚興趣和疑慮。
幾艘懸掛葡萄牙旗幟的卡拉維爾帆船小心翼翼地駛入雞籠港，船上的商人。通事帶著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上岸。他們攜帶的主要是美洲白銀。玻璃器。自鳴鐘。呢絨等物，目標明確——換取生絲。瓷器和茶葉。靖海鎮官吏按章查驗貨物。登記。收取一筆象徵性的泊船費和百分之五的從價稅後，便允許他們自由交易。
這種效率和相對低廉的成本，很快讓葡萄牙人感到滿意。
西班牙商船也從馬尼拉方向試探性地來了兩艘。他們帶來的白銀更多，也渴望中國的絲綢和瓷器，同時對靖海鎮這個可能分流馬尼拉貿易量的新港口保持著警惕。
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也出現了，雖然還不是後世那種龐大的武裝商船隊，但快船載著精明的商館代表和繪圖員。
他們更關注港口條件。防禦佈置。貿易潛力以及......未來可能的競爭或合作空間。
日本商人也繞過琉球，小心翼翼地駛來。
船上商人態度恭謹，主要希望購買生絲。藥材和書籍，用白銀和日本銅。漆器。刀劍交換。
一時間，靖海鎮碼頭上語言混雜，服飾各異。紅毛番。佛朗機人。倭人。閩浙商人。本地招募的土人幫工......穿梭往來。雖然彼此間仍有戒備和隔閡，但在明確的規則和共同利益的驅使下，交易在磕磕絆絆中進行。
港口的稅收每日都在增加。
雖然稅率不高，但架不住貨物吞吐量快速增長。白銀。銅錢。乃至外洋的銀幣，開始源源不斷地流入靖海鎮的庫房。
一部分用於鎮子的持續建設和駐軍開支，一部分則被定期裝船，運往杭州，充實王府和內帑。
朱常治站在新建的。可以俯瞰整個港口和交易區的鎮守府瞭望臺上，看著下方蒸騰的煙火氣，心中踏實了許多。
這條新闢的財路，正在變成活水。更重要的是，靖海鎮不再僅僅是一個軍事據點，它開始真正具備了一個貿易港口的功能和活力。
“殿下，這是本月前十日的稅銀和交易統計。”李華梅走上瞭望臺，遞上一份簡冊。她如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，外罩半甲，腰佩長短刀，既是護衛統領，也協助處理一些軍務銜接事宜。
朱常治接過翻看，數目清晰可喜。他點頭道：“不錯。看來這‘自由貿易港’的名頭，算是初步立住了。告訴下面的人，規矩一定要守住，公平交易，嚴懲欺詐勒索。尤其是對待外洋商人，既要一視同仁，也要留意其動向，特別是荷蘭人和西班牙人，他們可不是省油的燈。”
“末將明白。”李華梅應道，“水師巡防已加強，對可疑船隻都會密切監視。岸上也增派了巡邏，維持秩序。”
“另外，”朱常治望向港口中那些風格迥異的船隻，“可以讓徐先生選派的那幾個懂西語。日語的通事，多和那些外洋商人聊聊，不只是做生意，也問問他們國家的近況，船行海上的見聞。這些都是有用的訊息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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