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九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嘶聲道：“老子不知道！有本事殺了我！”
“殺你？”柳青崖笑了，露出整齊的牙齒，“王爺仁厚，靖海鎮講王法。鬥毆傷人是罪，但罪不至死。不過......”他湊近些，聲音壓低，“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？這是沅親王殿下的藩地護衛港。在這裡鬧事，往小了說是擾亂市易，往大了說......是衝撞親王儀衛，形同謀逆。按《大明律》，謀逆者，凌遲，株連三族。”
洪九身體一顫。
“當然，王爺慈悲，未必會如此重判。”柳青崖直起身，語氣轉淡，“但把你遞解回原籍泉州府，以‘海疆滋事’之罪交地方官處置，總是可以的。你說，泉州府的官，是聽朝廷的，還是......聽你背後那位‘洪老爺’的？”
洪九臉色瞬間慘白。他猛然抬頭：“你們......你們不能！”
“我能。”柳青崖語氣平靜，“而且我會附上一份詳細的案卷，寫明你如何受洪家指使，在親王港埠蓄意製造事端，意圖破壞海疆安靖。這份案卷，會呈送浙江按察司，副本會直達通政司，說不定......皇上也能看到。”
冷汗從洪九額角滑落。他掙扎了片刻，終於垮下肩膀，啞聲道：“我......我說。是......是洪府二管家洪祿找的我。讓我帶幾個人，扮作客商來靖海鎮，尋釁鬧事，最好能見血，引起夷人恐慌......事成後，二百兩現銀，還保我一家老小在泉州無事。”
“洪祿現在何處？”
“應......應在泉州。他讓我事畢後速回，另有安排。”
“什麼安排？”
“不......不知，只隱約聽他說......‘中秋前後，海上熱鬧’。”
柳青崖眼神一凜。中秋前後......如今是六月，中秋在八月。還有兩個月。
他不再多問，示意一旁的書吏記錄畫押。走出刑房時，夜色已濃。公署二樓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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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秋前後，海上熱鬧......”
朱常治重複著這句話，站在一幅巨大的東亞海圖前。
圖上，舟山。澎湖。雞籠（靖海鎮）。那霸。長崎。平戶等地標被硃砂筆圈出。幾條黑線從泉州延伸出去，一條指向澎湖，一條指向琉球，還有一條......虛虛地指向靖海鎮以南的臺灣海岸。
“柳青崖判斷，洪家可能在籌劃一次大規模的海上行動。”徐光啟坐在下首，手中捏著那份口供，“目標未必是直接攻打靖海鎮，更可能是......掐斷我們的貿易線路，或者製造一場足以驚動朝廷的‘海患’。”
周文煥憂心忡忡：“王爺，如今全國災異頻發，朝野本有微詞。若此時東南海疆再起波瀾，恐給言官以口實。是否......暫緩靖海鎮擴張，以示謹慎？”
“示謹慎，便是示弱。”朱常治搖頭，“洪家巴不得我們收縮。我們一退，他們便會得寸進尺，聯合其他觀望的福建海商，徹底封死我們向南的航路。屆時，靖海鎮就成了死港。”
他手指點在海圖上澎湖列島的位置：“洪家根基在泉州，若要控制檯灣海域，澎湖是關鍵。此地離泉州僅一日航程，島礁眾多，易守難攻，歷來是海寇巢穴。若洪家暗中扶持或勾結一股勢力佔據澎湖，北可威脅靖海鎮航線，南可控制海峽通道，我們就被動了。”
“王爺之意是......先取澎湖？”徐光啟凝神。
“未必要明取。”朱常治目光深邃，“但必須有所佈置。華梅。”
“在。”一直靜立一旁的李華梅踏前一步。
“你船隊中，可有熟悉澎湖水道。且信得過的人？”
“有。舊部中有幾人原是澎湖漁戶出身，對那片海域瞭如指掌。”
“好。選派精幹者，配快船兩艘，以‘巡哨商路’為名，即日起前往澎湖海域活動。任務是：一，摸清當前盤踞澎湖的勢力情況；二，繪製詳細水文圖；三，留意任何與福建大船隊的接觸跡象。非必要，不衝突，但若遇小股海寇劫掠商船......可酌情處置。”
“明白！”李華梅眼中閃過銳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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