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朝議萬曆三十一年,臘月廿八,北京。
連日的北風將天空颳得瓦藍,卻也將寒意直透骨髓。
往年此時,因年節封印。官員休沐,加之皇帝久不視朝,北京城總有種慵懶的。準備貓冬的寂靜。
但今年卻不同。
從通州碼頭到朝陽門,再到長安街兩側,圍觀的百姓幾乎擠斷了街。
他們裹著厚厚的棉衣,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,踮著腳尖,伸長脖子,望向那支緩緩入城的。前所未見的隊伍。
隊伍最前方是三十六名盔甲鮮明的騎兵,清一色的高頭大馬,馬身罩著赤底金邊的氈甲,騎士揹負火銃,腰懸長刀,目不斜視,沉默中透著一股久經訓練的肅殺之氣。
其後是數十輛特製的大車,每輛車由四匹健騾牽引,車廂用厚木板加固,外罩防雨油布,車轅兩側插著“沅”。“奉旨解餉”。“肅靖海疆”等旗號。
車輪在凍得硬實的官道上碾過,發出沉重而規律的轔轔聲,每輛車吃水都極深,顯然載重不輕。
再往後,是綿延的步軍方陣。
三千步卒分作六個營,每營五百人,著統一制式的青色罩甲,持長槍或火銃,步伐整齊劃一,踏地之聲如悶雷滾動。
雖經長途跋涉,軍容卻絲毫不亂,偶有風吹開罩甲下襬,露出裡面精良的鎖子甲內襯和保養得鋥亮的兵器,讓一些懂行的老兵油子暗暗咋舌。
隊伍中段,一面格外高大的赤底金邊“沅”字王旗獵獵飄揚。
旗下是一輛寬敞的四輪馬車,車廂裹著厚重的毛氈,車窗緊閉。北京城的百姓們交頭接耳,興奮又敬畏地低聲議論:
“瞧見沒?那就是沅王爺的兵!聽說在東南把那些殺千刀的海寇殺得人頭滾滾!”
“乖乖,這精氣神,比京營那些老爺兵強出十八條街去!”
“那車裡拉的是銀子吧?聽說有好幾百萬兩!都是抄那個什麼洪家得來的?”
“可不!通州那邊昨兒個就在傳了,卸船的時候,那銀子一箱一箱的,亮瞎人眼!戶部趙尚書親自帶人去點的數,臉都笑開花了!”
“王爺這是給皇上送年禮來了啊!這麼大手筆......”
“豈止年禮,這是救了朝廷的急!聽說北邊又鬧饑荒,兵餉都欠了好幾個月了......”
也有雜著別樣心思的低語:
“一個藩王,帶著幾千精兵進京......這合適嗎?”
“噓!噤聲!沒看見是奉了旨的?皇上都準了,輪得到你說三道四?”
“哼,準是準了,可文華殿裡那些老大人們,怕不是這麼想......”
隊伍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,穿過重重城門,最後抵達承天門外廣場指定的營區駐紮。
銀車則直接由戶部官員和宮內太監接手,在嚴密護衛下送入皇城。
而沅王朱常治本人,則奉旨直接入住紫禁城西苑的玉熙宮——這是皇帝給予近支親王的特別恩典,也意味著他暫時處於皇帝的“眼皮底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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