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思慮周全,非末將所能及。”她低頭應道。
鄭貴妃觀察著她的反應,見她並無失落或不忿之色,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,心中又添一分滿意。
不恃寵而驕,不痴心妄想,懂得分寸,這很好。
“你是個明白人。”鄭貴妃語氣更緩和了些,“治兒信重你,皇上也誇你。好好當差,用心輔佐王爺。你雖出身......草莽,但行事有章法,心性也穩。常治身邊,正需要你這樣的人幫他穩住局面。”她拿起扇子,輕輕搖動,“聽說你還要趕回杭州?本宮這裡有些杭州難尋的藥材補品,還有幾匹宮裡新樣的緞子,你一併帶回去給治兒。告訴他,好生照顧自己,別讓本宮惦記。”
“末將領命,謝娘娘賞賜。”李華梅起身行禮。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退出暖閣,走出翊坤宮長長的宮道,秋日明亮的陽光有些刺眼。李華梅微微眯起眼,方才殿內那溫和卻無處不在的審視。那看似家常卻暗藏機鋒的對話,仍在心頭盤桓。
皇帝的態度,貴妃的言語......他們似乎不再僅僅將她看作一個得力的下屬將領,而是在用一種評估......甚至是挑選“家裡人”的眼光在打量她。
側妃......
這個曾經遙遠甚至從未清晰出現在她思緒中的辭彙,此刻卻帶著沉甸甸的現實感,壓在了心頭。
不是因為虛榮或攀附,而是因為,這意味著她與朱常治之間,那層原本模糊的。介於上下級與戰友之間的藩籬,可能要被徹底打破了。
一種更緊密。也更復雜的關係將被確立。
她想起朱常治清俊而堅定的面容,想起海上並肩時他信任的目光,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。超越年齡的沉重與孤獨。
心中某個地方,輕輕動了一下。
或許,這並非全然是來自宮廷的審視與安排。
或許,早在更久之前,在風浪與並肩中,有些東西就已經悄然不同了。
她抬起頭,望向東南方向的天際。
該回去了。海上的風雲,靖海鎮的瑣務,還有......那個人,都在等著她。
***
翊坤宮暖閣內,鄭貴妃依舊倚在榻上,望著李華梅離去的方向出神。
貼身大宮女上前,低聲問道:“娘娘,您看這李將軍......”
“是個有主意。能扛事的。”鄭貴妃緩緩道,“模樣不算頂美,但氣度是好的。說話行事,有章法,懂進退。比起那些嬌滴滴。一肚子彎彎繞繞的閨秀,更配治兒如今做的事。”她嘆了口氣,“皇上說得對,非常之時,非常之地。治兒選的路,本就兇險艱難,身邊放個只知風花雪月的正妃,未必是福。這李氏,能幫他鎮住場面,料理些外頭的事情,倒也合適。”
“那......娘娘是認可了?”宮女小心地問。
“認可她做治兒的側妃,綽綽有餘。”鄭貴妃目光微凝,“至於正妃......日後再說吧。總得挑個門第相當。性子寬和。能容人的。治兒的後院,不能只有一個能打仗的將軍。”她擺了擺手,有些倦怠地閉上眼睛,“等皇上那邊的意思更明確些再說。這事......急不得。”
宮女會意,不再多言,悄聲退下。
暖閣內,茶香漸漸冷卻。鄭貴妃心中那點因兒子可能有了著落而生的欣慰,很快又被更深層的思慮取代。
治兒的路越走越遠,越走越險。這個突然闖入他們視野的李華梅,究竟是福是禍,是能助他乘風破浪的帆,還是將來會引來更多風波的由頭?
無人知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