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帶著金石之音：“本王奉旨協理閩浙海防，有靖安地方之責。前番越境處置劉魁等匪，便是因為地方有司或力有不逮，或投鼠忌器！如今，澎湖已下，海路漸靖，正是徹底釐清閩海亂源之時！”
堂內一片死寂。眾官員面面相覷，心中驚濤駭浪。這位王爺，是要對福建的土皇帝們開刀了！
而且明確表示，如果地方官“力有不逮”或“投鼠忌器”，他還會用“越境”的方式插手！
“當然，”朱常治語氣稍緩，重新靠回椅背，“本王亦知諸位大人身處地方，各有難處。洪家等勢大，關係網密，牽涉眾多。讓諸位明面上與其對抗，確是為難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：“所以，本王不要你們明著對抗。本王只要你們......睜大眼睛，管好自己分內之事。”
“凡洪家及其關聯商號。船隊，在地方行商。泊岸。通關。納稅，一律按《大明律》及朝廷定例，嚴格查驗，不得有絲毫通融！凡其與人發生田土。錢債。海損糾紛，官府需秉公處置，不得偏袒！凡其試圖結交。賄賂官員，爾等需嚴詞拒絕，並記錄在案！凡其有走私違禁。勾結外夷。蓄養私兵等不法情事之蛛絲馬跡......”朱常治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，“立刻密報於本王！由本王來處置！”
他身體再次前傾，聲音壓得低沉，卻帶著巨大的誘惑力：“諸位只需做好這‘分內之事’，便是恪盡職守，便是忠於王事。而本王，不會讓忠於王事。敢於任事之人吃虧。”
“澎湖巡檢，只是開始。”朱常治目光如炬，“福建沿海，有多少衛所廢弛，有多少關卡虛設，有多少官職空缺或由不當之人佔據？朝廷如今......缺官啊。”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文達一眼，“尤其是通曉海事。熟悉夷情。能理繁治劇的幹員，更是稀缺。本王在父皇面前，還能說得上幾句話。諸位今日之行止，來日之功過，本王......皆會如實奏報天聽。”
簡在帝心！
這四個字如同重錘，敲在每一位官員心上！
對於這些多半是科舉正途出身。在地方苦熬資歷的中下層官員而言，最大的渴望是什麼？
是升遷！是進入中樞的視野！
而眼前這位，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之一，是能在御前遞話的實權親王！
他承諾的“如實奏報”，分量何其之重！
更何況，他並非空口許諾。
澎湖巡檢的位置已經擺了出來，後續還有更多因“清理”而產生的權力真空和職位空缺！
跟著這位王爺走，不僅有眼前的實利，更有未來的前程！
風險呢？
自然有。洪家反撲怎麼辦？
但王爺也說了，硬的由他來扛，他們只需“秉公辦事”。“密報”。
況且，看王爺這架勢，洪家......還能蹦躂多久？
一時間，眾人心中天平急劇傾斜。
泉州海防同知周茂昌深吸一口氣，率先起身，深深一揖：“王爺深謀遠慮，以靖海安民為念，下官感佩！王爺鈞旨，下官定當謹遵，恪盡職守，嚴查不法，絕不敢有負王爺信任！”
有人帶頭，其他人再無猶豫，紛紛起身表態：
“下官願聽王爺差遣！”
“必當秉公執法，以報王爺知遇！”
“王爺指哪裡，下官就打哪裡！”
看著堂下一張張或激動。或算計。或終於下定決心的面孔，朱常治知道，第一步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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