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那個數字，腦中飛速盤算。
“傳徐先生。戚將軍。李統制即刻來見。”朱常治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甚至比平時更顯冷靜。
不多時，徐光啟。戚金。李華梅齊聚書房。
朱常治將那份清冊遞給三人傳閱。
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徐光啟。沉穩如山嶽的戚金。膽魄過人的李華梅，在看到那個總數時，也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。
“王爺，此乃巨資，亦是巨患。”徐光啟最先從震撼中恢復，神色凝重，“處置稍有不慎，必招大禍。”
戚金沉聲道：“財帛動人心，朝野矚目。需有萬全之策。”
李華梅則更直接：“王爺，這筆錢，是我們拿命拼來的，也是肅清海疆的戰利品。不能白白送出去，但也不能全留下惹禍。”
朱常治點點頭，目光掃過三位心腹：“先生。將軍。華梅所言皆切中要害。本王已有計較。”
他走到書案後，鋪開一張素箋，一邊說，一邊提筆蘸墨：
“第一，這筆錢，必須分割。而且要分割得名正言順，讓朝廷，讓天下人，都無話可說。”
“第二，抄出來的四百萬兩現銀。”朱常治寫下這個數字，筆力千鈞，“其中，三百萬兩，以‘查抄通海巨寇洪逆不法家產’名義，上繳國庫。如今朝廷四處用錢，遼東。災荒。百官俸祿，處處捉襟見肘。這三百萬兩雪中送炭，足以讓戶部。讓閣老們，對我們接下來的任何‘請求’都難以硬起心腸拒絕。”
“另外一百萬兩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以‘兒臣孝敬父皇內帑’及‘填補歷年蘇杭織造虧空’名義，直接送入內承運庫。父皇近年來修宮殿。賞賜宗室。貼補母妃孃家，內帑想必也不寬裕。這一百萬兩，是實實在在的孝心，也是鞏固父皇對我支援的定心丸。”
徐光啟眼中露出讚許：“王爺此議甚妥！三百萬兩解國庫之急，百萬兩慰君父之心。如此，朝廷中樞無論是為公為私，都難以再對王爺苛責。且這筆錢出自‘逆產’，用之正大光明。”
“第三，”朱常治繼續道，“剩餘七百餘萬兩，我們也不能全部留在手裡。其中二百萬兩，就地存入杭州。泉州幾家信譽卓著的大錢莊，作為海防專項儲備金，專款用於水師艦船建造維修。軍械火藥採購。將士額外犒賞及撫卹..”
“再撥一百萬兩，”朱常治看向徐光啟，“交由先生主持，一部分用於擴大靖海鎮‘格物院’，招募更多中西工匠，研究火器。造船。航海儀器；另一部分，在杭州。寧波設立‘海事學堂’，招募貧寒聰慧子弟及軍中骨幹，學習航海。測繪。炮術。造船乃至番語。我們要的不僅是錢，更是人才，是長遠根基。”
“最後剩下的四百餘萬兩，”朱常治目光轉向戚金和李華梅，“才是我們王府可以相對自由支配的‘活錢’。用於繼續招募訓練新軍。秘密儲備戰略物資。補貼核心工匠和研究人員。維持龐大的情報網路運轉。以及......應對任何突發變故。”
他放下筆，看著紙上被他分割清晰的幾個數字和用途，緩緩道：“如此分割，朝廷得了大頭實惠，父皇得了孝心歡喜，我們得了急需的發展資金和未來資本，名目皆正大光明。縱有言官聒噪，也難動根本。”
徐光啟深深一揖：“王爺思慮縝密，分割得當，老成謀國，莫過於此！”
戚金與李華梅也心悅誠服。這一手分割，不僅展現了驚人的政治智慧，更體現了一種超越貪婪的格局和遠見。
“但還有最關鍵的一步。”朱常治話鋒一轉，目光變得銳利，“這筆錢，尤其是要送入京城的那四百萬兩，如何送？誰去送？”
他看向李華梅：“華梅，東南初定，但洪家殘黨未清，海外夷商虎視，閩浙官場暗流仍在。需要一位絕對可信。且能鎮得住場面的大將坐鎮。你，留下。”
李華梅立刻抱拳：“末將領命！必保東南無虞！”
朱常治點點頭，目光回到徐光啟和戚金身上：“戚將軍需繼續整訓新軍，特別是陸軍，未來或有大用，不可輕離。徐先生統籌全域性，亦不宜遠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清晰而堅定：“所以，這四百萬兩白銀，以及那封關於蒲氏餘孽的絕密奏報，由本王親自押送，進京面聖！”
“王爺！”三人同時出聲，面露驚色。親王無詔擅離封地已是忌諱，更何況帶著如此鉅款和精兵？
朱常治抬手製止他們：“本王知道其中風險。但此事，非本王親往不可。第一，四百萬兩白銀，非同小可，沿途若有閃失，或交接時被層層剋扣，我們前期所有謀劃都將大打折扣。唯有本王親押，才能確保分文不少，直抵禦前。第二，洪家蒲氏餘孽之事，干係太大，必須當面密奏父皇，陳說利害，爭取父皇最堅定的支援。書信往來，恐有洩露或誤解。第三，”
他目光深邃：“本王也需要親自去一趟北京，看一看朝中的風向，會一會那些閣老部堂，親自為我們的開海大業，爭取更穩固的政治空間和更明確的授權。有些事，有些話，只能在紫禁城裡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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