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漣漪萬曆三十二年，夏六月。
靖海鎮與鹿兒島之間的海路上，幾艘看似尋常的商船，正趁著夏季平和的西南風，頻繁往返。
船上裝載的，不再是過去那種需要經過長崎。由幕府“絲割符”商人層層盤剝的生絲和瓷器，而是直接從浙江。福建優質工坊流出，包裝嚴密。品質上乘的貨物。
返程時，則滿載著薩摩藩領地內出產的優質銅料。硫磺。以及一些九州特產的漆器。刀具。
貿易的規模起初不大，但極其穩定和隱秘。
楊希恩留在鹿兒島近兩個月，與島津家幾位負責商業的家老反覆磋商，建立了一套複雜的暗號。接頭地點和結算體系。
貨物在靖海鎮裝船，由李華梅麾下精幹的水手駕駛外表普通的商船，夜間駛往九州南部幾處偏僻的小漁港或海灣，由島津家絕對可靠的武士接應卸貨。
銀貨交割，則透過雙方在對方港口設立的。以其他商號名義掩護的錢莊進行。
僅僅兩三個月，效果便開始顯現。
對薩摩藩而言，最直接的感受是——手頭闊綽了。
繞過江戶壟斷，直接從明國沅王處獲得的生絲，不僅質量更好，成本更低，轉手賣給京都。堺市的商人，利潤竟比以往高出三四成！
而用銅料。硫磺等物資交換，又省去了籌措現銀的壓力。
藩庫的窘迫大為緩解，拖欠的家臣俸祿得以補發，破損的城牆。道路開始修繕，甚至......秘密武庫中，開始囤積更多來自明國的精鐵和硝石。
鹿兒島城的鑄幣所裡，新鑄的“永樂通寶”的銅料來源，也悄悄多了新的渠道。
城下町的商人們發現，一些以往罕見的明國精美瓷器。綢緞。藥材開始出現，雖然數量不多，但品質極佳，引得九州其他藩國乃至畿內的商人都聞風而來，鹿兒島的商業竟顯出一絲反常的繁榮。
這一切變化，雖然島津家極力掩飾，但終究無法完全瞞過周遭的眼睛。
***
江戶城，天守閣。
已受封徵夷大將軍兩年餘的德川家康，穿著樸素的茶褐色小袖，正跪坐在茶室裡，慢條斯理地點茶。
他年過六旬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平靜如水。
茶室的門被輕輕拉開，本多正信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，跪坐在下首。
他是家康最倚重的謀士，掌管著龐大的情報網路。
“如何？”家康將點好的茶推了一杯到正信面前，聲音平淡。
“九州方面，有異動。”本多正信接過茶，並未飲用，低聲稟報，“薩摩的島津家，近期財政狀況明顯好轉。其家臣俸祿發放及時，鹿兒島城及領內多處城池有修繕跡象。市場上，出現了少量來源不明。但品質極佳的生絲和明國瓷器，價格卻低於長崎奉行所管控的貨品。有跡象表明，島津可能......繞開了絲割符，私下與明國進行貿易。”
家康點茶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正信：“明國？哪一路？”
“尚未完全查明。但綜合來自琉球。對馬宗氏以及海商方面的零星資訊，最可能與明國沅王朱常治有關。此人在明國東南開港練兵，勢力擴張迅速，與薩摩在琉球曾有衝突，但近期似有緩和。我方在九州的目付回報，數月前曾有身份不明的明國人士秘密進入鹿兒島城，逗留近兩月方離去。”
“沅王......朱常治......”家康低聲重複這個名字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冷意，“就是那個在明國東南鬧出不小動靜，還查抄了勾結福建豪商的藩王？聽說他還帶了重兵和鉅款去北京，很得他們皇帝歡心。”
“正是此人。”本多正信點頭，“其志不小，似欲掌控明國東南海疆。與薩摩接觸，恐非僅為貿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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