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北疆萬曆三十三年，臘月
北京，文華殿
炭火燒得劈啪作響，卻壓不住殿內幾乎要凝成冰碴的寒意。
這不是天氣的冷，而是從御座上那位皇帝陰沉的面色，以及殿下那些御史言官們激烈噴薄的唾沫星子裡，透出來的政治嚴寒。
“......李成梁鎮遼三十載，養寇自重，坐視努爾哈赤吞併諸部，羽翼漸豐！今歲竟敢裁減貢品，輕慢天朝，此皆李成梁姑息縱容之果！”都察院一位御史聲嘶力竭，手持奏章，手指幾乎戳到站在武官班列前排。代表遼東鎮的李如柏鼻尖，“朝廷歲費鉅萬遼餉，非為養此跋扈老朽，更非為哺育塞外豺狼！請陛下立罷李成梁，另選良將，嚴懲其養寇誤國之罪，發兵征討建州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臣附議！”兵科給事中立刻跟進，“李成梁早年雖有微功，然近年畏敵如虎，只知龜縮遼瀋，坐視寬甸六堡等要地淪於胡塵！更聞其子李如柏。李如楨等，在遼東驕縱不法，侵吞軍餉，結交商賈，與那努爾哈赤暗通款曲！此等將門，已成國蠹，不除不足以安邊靖虜！”
“臣亦附議！......”
彈劾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。李如柏跪在殿中，額頭觸地，渾身冷汗涔涔，卻不敢辯駁一句。
父親在遼陽的交代猶在耳邊：“無論他們說什麼，聽著，受著，一個字都別回。”可這滋味，真如油煎火烤。
御座上，萬曆皇帝朱翊鈞緊抿著嘴唇，臉色在冕旒的陰影下看不真切，但握著御座扶手的手背，青筋微微凸起。
李成梁......這個老臣，確實讓他失望，也讓他為難。彈劾所言，並非全無道理。努爾哈赤的坐大，李成梁難辭其咎。
可要動李成梁......遼東那攤子，誰能接？誰能穩住？九邊將門，盤根錯節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萬一處置不當，遼鎮譁變，或者新將無能，讓努爾哈赤乘虛而入......
“夠了。”皇帝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殿中瞬間安靜下來，“李成梁之事，朕自有分寸。李如柏，你父在遼東，對建州止貢之事，有何解釋？又有何對策？”
李如柏連忙抬起頭，按父親教的話回道：“啟奏陛下，家父確有失察之過。然建州減貢，據報確因去歲雪災，牲畜損失慘重。家父已嚴詞訓誡其使者，並命撫順關嚴查互市，不得令其恣意妄為。至於遼東防務......家父奏請，為保萬全，暫棄寬甸等孤懸堡寨，內遷邊民，收縮防線，集中兵力固守遼瀋腹地，以穩為上。”
“收縮？放棄國土？”立刻有言官厲聲反駁，“此乃畏敵如虎，喪權辱國！陛下，萬萬不可准奏！”
“難道要將兵力分散在那些補給艱難的孤堡裡，等著被建州騎兵各個擊破嗎？”也有務實派的官員小聲嘀咕。
殿內又吵成一團。萬曆皇帝只覺得頭痛欲裂，這些爭吵在他耳中嗡嗡作響。
罷李成梁？風險太大。
不罷？朝野洶洶，自己也確實不滿。
準他收縮？失地之責誰擔？不準？萬一戰敗......
就在這時，司禮監隨堂太監陳矩悄步走上御階，將一份加漆密封的奏匣，輕輕放在御案一角，低聲道：“皇爺，東南六百里加急，沅王爺的密奏。”
萬曆精神微微一振。
治兒？這個時候來奏？他抬手示意陳矩開啟。
陳矩小心拆開火漆，取出裡面厚厚一疊奏章。萬曆接過，先掃了一眼開頭，是兒子熟悉的筆跡。他揮了揮手：“今日先議到此。李成梁之事，容後再議。退朝。”
“陛下......”還有言官不甘心。
“退朝！”萬曆加重語氣，起身拂袖而去。留下滿殿愕然又無奈的臣工。
***
乾清宮西暖閣。
。奏的治常朱讀閱細仔，燈宮的亮明著就，上榻在靠帝皇曆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