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重的冊封大典如期舉行。
雖然宣祖李昖強撐病體,穿戴袞冕在御座上接受了詔書和賞賜,但蒼白的臉色和偶爾的咳嗽聲,仍讓殿中瀰漫著一層隱憂。
朱之蕃宣讀詔書時,聲音洪亮清晰,頌揚大明皇帝“撫綏萬邦”的仁德,肯定朝鮮“事大以誠”的忠順,並勉勵其“永固藩屏”。儀式結束後,宣祖幾乎虛脫,被內侍扶回寢宮。
正式的禮儀結束,真正的交流才開始。
當日下午,世子李琿在便殿設宴款待朱之蕃及使團主要成員。席間不再那麼拘謹,話題也逐漸從詩詞歌賦轉向更實際的議題。
酒過三巡,李琿斟酌著開口:“天使大人,下國去歲遭逢大水,嶺南。關東數十郡縣盡成澤國,百姓流離,屋舍傾頹。雖竭力賑濟,然國力疲敝,重建維艱。今歲開春,又聞北邊......不甚安寧。”
他說的“北邊”,自然是指鴨綠江。圖們江對岸日益猖獗的建州女真。
努爾哈赤統一各部,停止嚮明朝貢的訊息,已經傳到朝鮮,引起了朝野上下的高度警惕和恐懼。
壬辰倭亂的創傷尚未癒合,北方又出現一個強勁的鄰居,朝鮮實在無力再承受一次外患。
朱之蕃放下酒杯,神色轉為嚴肅:“貴國災情,陛下已從貴國使臣奏報中知悉,深為軫念。陛下常言,朝鮮乃大明忠誠藩籬,唇齒相依。至於北虜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建州女真努爾哈赤,桀驁不馴,漸露跋扈之相,陛下與朝廷,已然知曉。”
他看了一眼在座的朝鮮重臣,緩緩道:“陛下已有明斷。遼東李總兵將整飭邊備,堅壁清野。更有皇子沅王殿下,奉旨總理渤海至貴國海道水師,不日將率精銳水師北上,鎖海巡防,斷絕一切可能資敵之海上私通渠道。陛下希望,朝鮮也能嚴守北境,水陸並濟,共固邊防。”
這話資訊量極大!
不僅明確了明朝對努爾哈赤的警惕和即將採取收縮防線。海上封鎖的措施,更將朝鮮納入了這個防禦體系,尤其是提到了“貴國海道”!
這意味著大明將提供海上保護,也可能要求朝鮮配合封鎖。
李琿與幾位心腹大臣交換了一下眼神,心中稍定,但壓力也更大了。
配合天朝行動是份內之事,但這意味著要加強北部邊防,可能要與建州發生更多摩擦,消耗本就捉襟見肘的國力。
“下國謹遵天子詔令,必當嚴守北疆,整飭水陸,絕不通虜!”李琿立刻表態,隨即又面露難色,“然則......下國水師薄弱,船械老舊,恐難當重任......”
朱之蕃微微一笑:“世子不必過慮。沅王殿下水師北上,首要便是巡防渤海及朝鮮西海,護佑航道,稽查走私。貴國水師,屆時可聽從沅王殿下調遣協防,亦可藉此觀摩天朝新式艦船。戰法,於貴國海防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這等於承諾了軍事援助和技術交流!李琿心中大喜,連忙離席敬酒:“天朝厚恩,下國沒齒難忘!小王代父王及朝鮮臣民,敬謝陛下聖恩,謝天使指點!”
宴席氣氛更加融洽。
朱之蕃趁機提出,希望參觀朝鮮戰後重建情況,特別是水利設施和邊防空缺,以便回朝稟報。李琿自然無不應允。
接下來的幾天,朱之蕃在朝鮮官員陪同下,視察了漢城附近的災民安置點,參觀了正在修復的堤壩,還詳細詢問了朝鮮與日本。女真邊境的貿易及衝突情況。
他溫文爾雅,學識淵博,提問切中要害,卻從不盛氣凌人,贏得了朝鮮上下的一致好感。
他與朝鮮文人吟詩作畫,留下了不少墨寶,更在成均館講學,令朝鮮士子如沐春風。
然而,在溫和的外交辭令與文化交流之下,雙方都清楚,朱之蕃此行,絕不僅僅是頒賞冊封那麼簡單。
他就像一枚精準落下的棋子,將大明對朝鮮的安撫。對女真的警惕。以及即將展開的以沅王水師為核心的“海上鎖鏈”戰略,清晰地傳達給了這個關鍵的藩屬國。
當朱之蕃的使團離開漢城,北上返回大明時,世子李琿站在城樓上遠望,心中五味雜陳。
天朝的承諾和支援帶來了安全感,但隨之而來的責任和潛在風險也讓他倍感壓力。而那位即將到來的。更年輕的“沅王殿下”,又會給朝鮮帶來怎樣的變化?
。東遼的罩籠霧迷是,遠更,海西的湧洶濤波是裡那,方北向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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