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君恩萬曆三十四年六月初八，遼陽城西，屯田營。
這裡是高淮“礦稅”的重災區。
八年前，這裡還是良田千畝。阡陌縱橫，三百多戶軍屯戶在此耕種，每年上繳軍糧五千石。
但高淮來了後，指田為礦，強徵礦稅，每畝田每年徵稅二兩——而當時遼陽的糧價，一石米才五錢銀子。
種田的收成，連稅都交不起。
於是屯戶逃亡，田地荒蕪。
三年時間，三百戶跑了兩百八十戶，剩下的不是老弱，就是被高淮抓去挖礦的男丁家屬。
此刻，這片荒田邊，跪著兩百多人。他們大多是婦孺老人，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。
在他們面前，擺著一張臨時搭起的香案，案上供著“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”的牌位。
朱常治站在香案前，身後是汪若霖。毛文龍。王安，以及遼陽衛的幾位軍官。
“諸位父老鄉親，”朱常治聲音洪亮，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，“高淮亂遼八年，禍國殃民，罪該萬死。如今聖天子明察秋毫，已下旨將其革職查辦，押解回京！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下面那些茫然又期待的面孔：
“本王奉旨巡察遼東，所見所聞，觸目驚心。高淮以礦稅之名，行敲骨吸髓之實；以鎮守之權，施荼毒百姓之惡。遼陽。瀋陽。開原。鐵嶺......遼東千里，民不聊生，皆因此獠！”
這話說到了百姓心坎裡。有人開始低聲啜泣。
“但，”朱常治話鋒一轉，“聖天子遠在京城，日理萬機。高淮欺上瞞下，矇蔽聖聽，致使遼東之困，八年未解。此非陛下之過，乃奸佞之罪！”
他朝香案上的牌位鄭重一禮：
“如今，天日昭昭，聖心垂憐。陛下特命本王，代天子巡狩，撫慰遼東。梵谷淮所設苛捐雜稅，一律廢除！凡被強徵的礦工。被擄掠的民女。被冤枉的百姓，一律釋放！凡荒廢的屯田，一律發還原主，免賦三年！”
話音落地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，爆發出震天的哭喊。
“萬歲！萬歲啊！”
“皇上聖明！皇上聖明！”
百姓們拚命磕頭，額頭砸在土地上，砰砰作響。有人哭暈過去，有人抱頭痛哭，有人對著牌位連連叩首。
他們苦了八年，終於等到了這一天。
汪若霖在一旁看著，心中震撼。
他聽出來了，沅王殿下這番話，句句都是學問。
把高淮的罪歸為“欺上瞞下，矇蔽聖聽”，為陛下甩了鍋；強調“奉旨巡察”。“代天子巡狩”，把一切善政的源頭都歸於皇帝；而自己，只是“代行”皇恩的執行者。
這一手，既收攏了民心，又維護了皇權，更鞏固了自己的合法性。
高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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