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仲化兄今日一番話，倒是公允。”沈一貫道。
沈鯉喝了口茶，淡淡道：“肩吾兄不必試探。老夫對沅王，確有顧慮。但顧慮歸顧慮，事還是要辦的。皮島救民，利國利民，不能因噎廢食。”
“那制衡之道......”
“制衡自然要有。”沈鯉放下茶盞，“老夫建議，可派一名科道官，以‘巡察海防’為名，前往皮島。一來監督沅王行事是否合規，二來也可瞭解實情，免得朝中憑空猜測。”
沈一貫眼睛微眯。
派科道官去皮島？
這倒是個辦法。
既能體現朝廷監管，又不至於直接插手干擾沅王辦事。
而且派去的人若是明事理的，說不定還能成為朝廷與沅王溝通的橋樑。
“龍江兄以為，派誰合適？”
沈鯉想了想：“兵科右給事中汪若霖，如何？此人雖年輕，但處事沉穩，不偏不倚。且他在兵科，巡察海防名正言順。”
汪若霖，字時甫，江西婺源人，萬曆三十二年進士，今年剛滿三十歲。在科道中以“持正”著稱，既不像胡忻那樣鋒芒畢露，也不像某些言官那樣黨同伐異。
“可。”沈一貫點頭，“此事，需稟明陛下。”
“自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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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紫禁城深處，乾清宮。
萬曆皇帝朱翊鈞斜倚在暖閣的軟榻上，手中把玩著一柄玉如意。
他今年四十四歲，但常年深居宮中，缺乏運動，身材已有些發福。面色略顯蒼白，眼袋深重，那是長期熬夜與服食丹藥留下的痕跡。
但此刻，他的眼神卻很亮。
御案上，攤開著兩份奏疏。
一份是朱常治從皮島發來的密奏，詳細彙報了招撫流民的進展。皮島建設情況。與朝鮮世子的會盟，以及擊退女真騎兵的戰報。
另一份是東廠提督太監呈上的密報，記錄了今日朝議的全過程。
陳矩侍立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為皇帝斟茶。
“陳矩，”萬曆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常治這孩子，像誰？”
陳矩一愣，忙躬身道：“回皇爺，沅王殿下英明神武，自然是像皇爺您。”
萬曆笑了，笑容有些複雜：“朕像他這麼大時，可沒這般本事。開海。拓土。救民。禦敵......他做的這些事，朕想做，但做不成。”
這話說得重，陳矩不敢接。
萬曆也不在意，自顧自道：“今日朝議，那些言官又在彈劾常治。沈一貫。沈鯉兩個老狐狸，一個唱紅臉，一個唱白臉，倒是演得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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