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入宮萬曆三十四年六月二十八，紫禁城，乾清宮。
朱常治寅時初刻就起身沐浴更衣。
一套繁瑣的流程下來，辰時二刻，他已站在乾清宮外候見。
夏日的晨光照在漢白玉臺階上，反射著刺眼的光。
宮門外侍立的太監們垂手肅立，大氣不敢出。整個乾清宮籠罩在一種奇特的寂靜中——不是空寂，是那種有人刻意維持的安靜。
王安侍立在朱常治身後半步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方才陳矩公公傳話，說陛下昨夜睡得晚，今早精神尚可。讓殿下......多陪陛下說說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朱常治微微頷首。
宮門緩緩開啟
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走出來，面色平和：“沅王殿下，陛下宣見。”
“有勞公公。”
朱常治整了整衣冠，抬步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乾清宮暖閣裡，藥味比上次更濃了。
萬曆皇帝斜倚在錦榻上，身上蓋著薄毯。他比朱常治離京時更胖了些，臉色也更蒼白，眼袋浮腫，那是長期服食丹藥和熬夜的痕跡。
但今日眼神還算清明，見朱常治進來，竟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兒臣叩見父皇，恭請父皇聖安。”朱常治跪地行禮，一絲不苟。
“起來，起來。”萬曆擺擺手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到朕身邊來坐。”
朱常治起身，卻沒有坐，而是走到榻邊，仔細端詳父親的氣色：“父皇清減了。可是龍體欠安？”
“老毛病了。”萬曆咳嗽兩聲，“你母妃總說讓朕少服丹藥，可不服......渾身難受。”
“兒臣從臺灣帶來一些溫補的藥材，已經交給太醫院了。太醫說藥性平和，或可慢慢調理。”
萬曆點點頭，忽然問：“遼東的事，都辦妥了？”
“回父皇，高淮已移交東廠，罪證賬冊一併移送。遼東的苛政已廢，民心漸穩。李成梁將軍也答應，今後以守為主，不再輕啟邊釁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萬曆連說了兩個好字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，“常治啊，你這趟遼東之行，做得漂亮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尤其是......知道把功勞歸在朕身上，把罪過推給高淮那奴才。朝中那些言官，想彈劾你都找不到由頭。”
朱常治心頭一動。
父皇果然都明白。
“兒臣不敢居功。”他誠懇道，“若無父皇聖旨，兒臣豈敢動欽差？若無父皇默許，兒臣豈敢施恩於民？一切皆是父皇恩典，兒臣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。”
萬曆笑了，笑容裡帶著欣慰，也有一絲複雜。
這個兒子，太懂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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