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三十四年九月二十，臺灣，雞籠港。
朱常治站在船頭，看著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港灣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一年前他離開時，這裡還只是個大號漁村——幾排木屋，一條棧橋，三兩艘破船。可現在......
港灣擴建了三倍，石砌的碼頭綿延裡許，泊位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。福船。廣船。朝鮮板屋船。日本朱印船，甚至還有兩艘西夷式的蓋倫帆船。桅杆如林，帆影蔽日。碼頭上，裝卸貨物的苦力排成長龍，號子聲。吆喝聲。船笛聲，混成一片喧囂的海港交響。
更遠處，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新建的屋舍。青瓦白牆，錯落有致，炊煙裊裊。道路縱橫，隱約可見車馬往來。港口後方新闢的市集裡，人頭攢動，叫賣聲不絕於耳。
“這......這是臺灣？”李華梅站在他身側，也看得呆了。
“是啊，臺灣。”朱常治深吸一口氣，海風裡帶著熟悉的鹹腥，也多了些陌生的煙火氣，“徐先生這大半年，沒白忙。”
船緩緩靠岸。
碼頭上早已有人等候。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文士，青衫布鞋，面容清癯，正是留守臺灣的徐光啟。他身後跟著一群官員。管事。士紳，還有聞訊趕來的百姓。
“臣徐光啟，恭迎殿下。王妃回臺！”徐光啟率眾跪拜。
“徐先生快請起。”朱常治下船，親自扶起他，“一年不見，先生辛苦了。”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徐光啟起身，眼中閃著興奮的光，“殿下且看，這就是殿下走後的臺灣。”
他指著港口。市鎮。農田，如數家珍：“自去歲至今，共接納遼東漢民十八萬三千餘口。開墾田地六十二萬畝，其中水田二十八萬，旱田三十四萬。新建村落一百二十七個，集鎮九個。雞籠港擴建完畢，可泊五百料以上大船八十艘。另在臺南新建安平港，已初具規模......”
一連串數字，讓朱常治都吃了一驚。
十八萬流民，六十二萬畝田......這幾乎是再造了一個府！
“糧食夠吃嗎？”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。
“夠。”徐光啟笑道，“去歲種下的稻子，今夏已收第一季，畝產兩石半。加上從江南調運的糧食，目前存糧可供三十萬人吃一年。而且......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石見銀山的銀子到了之後，臣又從暹羅。占城購糧二十萬石，正在海上。”
石見銀山。
朱常治眼睛一亮：“走，去官署細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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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灣招撫司衙署，設在雞籠港後方的小山坡上。三進院落，不算奢華，但整潔肅穆。正堂改成了議事廳，牆上掛著大幅的臺灣地圖。墾殖圖。海防圖。
朱常治坐在主位，李華梅在側，徐光啟在下首彙報。
“自殿下北上後，日本方面的貿易，進展神速。”徐光啟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，“尤其是毛利家，幾乎是把石見銀山的產出，全數換成了咱們的貨物。”
他翻開賬冊：“去歲十月至今，毛利家共交易白銀八十七萬兩。其中四十五萬兩購糧，主要是暹羅米。占城米；二十二萬兩購鐵器。農具；十萬兩購布匹。藥材；剩下十萬兩，是直接存入了咱們在雞籠的銀庫。”
八十七萬兩！
朱常治和李華梅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。
要知道，大明戶部一年的歲入，也就四百萬兩左右。毛利家一年就提供了近百萬兩白銀，這幾乎是個天文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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