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親，”他斟酌著開口，“楊希恩說的，恐怕是實情。”
“哦？”
“孩兒這半年來，一直派人暗中查探西國。”德川秀忠低聲道，“堺港如今每月有明國商船二十餘艘，薩摩。長州等地新建工坊百餘座，僱傭浪人。平民數萬。西國諸藩的稅入，比戰前增加了五成不止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更重要的是民心。以前西國民眾恨戰亂。恨徵稅，現在有工可做，有錢可掙，對明國。對沅王，反倒生出感激。長此以往，西國根基將穩如磐石。”
德川家康靜靜聽著。
“反觀關東，”德川秀忠繼續道，“關原敗後，人心浮動，豪族暗懷異心。如今又被封鎖貿易，民生艱難。若再困守三年，莫說與西國爭雄，只怕內部生變，便難以收拾。”
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......答應？”
德川秀忠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父親，孩兒以為，這不是投降，而是......換一種方式生存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：“德川家歷經三代，所求無非是天下太平。家業永續。關原之前，我們想透過武力一統日本來實現。如今此路已絕，為何不試試另一條路？”
“什麼路？”
“藉助明國之勢，壯大自身。”德川秀忠道，“開港通商，關東可獲財富。行新字，子弟可習明國學問。甚至......將來若有機會，德川家未嘗不能在這個新體系裡，佔據一席之地。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父親，沅王要的是‘中華化的日本’，而非直接統治。這意味著，誰更能適應這個新體系，誰就能在新的秩序裡獲得更高地位。西國那些大名，不過是佔了先機。關東若奮起直追，以我們的根基，未必不能後來居上。”
德川家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這個一向沉穩甚至有些保守的兒子，竟能想到這一層。
“你......不恨明國？不恨沅王？”德川家康問。
德川秀忠苦笑：“恨又如何？關原一戰，我們輸了。輸了就要認。若因恨意而固步自封，斷送德川家百年基業，那才是真的不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父親，您常說，為政者當知進退。明時勢。如今時勢在明國，在沅王。順勢而為，方是智者。”
德川家康久久不語。
燭火噼啪，映著他蒼老的面容。
六十五歲了。
還能活幾年呢？
三年？五年？
他這一生，從三河小大名到幾乎統一日本，歷經無數風雨。如今走到這一步，是繼續固執地守著舊夢，還是為子孫後代鋪一條新路？
許久，他緩緩開口：“明日，召叢集臣議事。”
“父親......”德川秀忠欲言又止。
德川家康擺了擺手：“你去吧。讓老夫......再想想。”
德川秀忠行禮退下。
屋內恢復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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