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歸鄉天守閣內的氣氛凝重如鉛。李如柏單膝跪在朱常治面前，雙手接過那份從遼東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。
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——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他已經預感到信中內容。
展開，掃過那幾行字。
父親李成梁病重，臥榻已半月有餘，時昏時醒。遼東軍務暫由副將祖承訓代管，但軍中已有不穩跡象。幾個李家的老部將聯名寫信，懇請“二公子速歸”。
李如柏猛地抬起頭，眼眶已然泛紅：“殿下......”
“你想回去，是也不是？”朱常治的聲音平靜，從主位上傳來。
“末將......”李如柏喉嚨發緊。他是軍人，是李家的兒子，父親病危，他理當在側。可他也記得自己的職責——他是朱常治麾下遼東鐵騎的指揮使，三千鐵騎還在日本，關東的德川家康仍在虎視眈眈。
朱常治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將他扶起：“李將軍，起來說話。”
“殿下，末將......”
“本王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朱常治打斷他，目光沉靜，“忠孝難兩全。但這次，本王要你選擇盡孝——不，不止是盡孝。”
他轉身走向牆上懸掛的巨幅地圖，手指點向遼東的位置：“李總兵若真有不測，遼東二十萬軍民，十萬邊軍，將群龍無首。朝廷會派誰去？是那些不知兵的文官，還是早就盯著遼東這塊肥肉的其他人？”
李如柏心中一震。
“能鎮住遼東的，只有你李家。”朱常治轉過身，直視他，“你大哥如松早逝，三弟如楨雖勇但資歷尚淺，四弟如樟。五弟如梅皆未長成。你李如柏，是李總兵親自帶在身邊征戰二十年的兒子，是遼東鐵騎公認的少主。除了你，沒人能接這個擔子。”
“可殿下這邊......”李如柏急道，“德川未滅，西國諸藩雖附，但未必真心。三千鐵騎若走，殿下手中陸戰精銳便去了大半......”
“這個你不用擔心。”朱常治擺了擺手，“東南船隊已調來大半，可運兵。可炮擊。本王又從西國諸藩招募了三千浪人武士，加以整訓，雖不及你的鐵騎，但守城。巡邏。鎮壓小規模叛亂足矣。況且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銳光：“德川經關原一敗，元氣大傷，關東內部矛盾重重，短時間內無力大舉西進。本王要的，就是這段喘息之機。”
李如柏沉默片刻，重重抱拳：“末將......遵命！”
“不僅是遵命。”朱常治走回書案，提筆開始寫奏疏，“本王即刻上奏父皇，陳明遼東局勢。若李總兵真有不測，便由你李如柏暫代遼東總兵一職，待朝廷正式任命。”
他寫得很流暢，顯然早已深思熟慮。
“但你回去，要做三件事。”朱常治邊寫邊說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千鈞，“第一，穩住軍心。告訴那些老部將，李家還在，遼東的天塌不下來。”
“第二，繼續執行‘固守疲敵’之策。努爾哈赤如今有洪承疇輔佐，八旗日漸精悍，不可輕易浪戰。深溝高壘，耗其銳氣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他抬起頭，目光如電，“還要小心洪承疇。”
“洪承疇？”
“對。”朱常治放下筆，將奏疏封好，“此人陰險詭詐，智謀深遠。他在努爾哈赤身邊，比十萬鐵騎還危險。你要時刻提防，不要大意，中了他的計。”
“末將明白！”
“還有，”朱常治從懷中取出一面令牌，遞給李如柏，“這是本王的手令。你帶回去後，可憑此令調動皮島水師協防。毛文龍那邊，本王會另發命令，讓他全力配合你。”
李如柏雙手接過令牌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從今往後，他李如柏和李家軍的命運，將更深地綁在這位沅王殿下的戰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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