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新貌萬曆三十五年四月，堺港。
晨霧還未散盡，碼頭上已經人聲鼎沸。
“讓開！讓開！大明廣船進港了——！”
碼頭的番頭站在高處，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夾雜著日語高聲呼喊。搬運夫們赤著上身，露出黝黑結實的肌肉，像螞蟻一樣湧向剛剛靠岸的三艘大福船。
船側垂下跳板，穿著短褂的明國船主站在船頭，手裡拿著一本賬冊，高聲報著貨品：
“松江細布兩百匹——！”
“景德鎮青花瓷五十箱——！”
“福州漆器。漳州紗燈。杭州絲綢——！”
每報一樣，碼頭上就響起一陣喧譁。早已等候在此的日本商人擠上前去，手裡揮舞著蓋有硃紅印章的貿易憑證——那是堺港奉行所新發的“勘合符”，只有拿到這符的商人，才能合法與明國貿易。
“山田屋要三十匹細布！”
“三井家預定十箱瓷器！”
“這批漆器我伊勢屋全包了！”
爭搶聲。報價聲。搬運號子聲混雜在一起，幾乎要把碼頭的木板踏穿。
碼頭邊新開的茶棚裡，兩個剛從鄉下過來的年輕浪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......這也太熱鬧了吧？”年輕些的那個叫次郎，才十七歲，第一次來堺港。
年長些的，叫與作，二十三歲，早幾年在九州島津家當過足輕，見識多些，但此刻也咂舌：“關原之戰前可沒這光景。那時候德川鎖國，只有長崎能偷偷摸摸做點生意。現在西國全開了，聽說每月都有十幾艘明國大船來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一個穿著半舊吳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張紙，上下打量他們：“兩位，是來找活計的？”
與作立刻挺直腰板：“是！我們兄弟從紀州來，聽說堺港缺人手。”
中年男人點點頭，把手裡的紙展開——那是一張用工告示，上面寫著幾行字。但與作和次郎都識字不多，只能勉強認出幾個漢字。
“這是......”與作有些尷尬。
中年男人笑了，指著告示：“這是港區新立的規矩。凡是碼頭搬運。倉庫看守。船工水手，都得先學五十個‘新字’。學會了，才有資格上工。”
“新字？”次郎疑惑。
“喏，就是這個。”中年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，翻開來。
冊子上是簡單的漢字，但筆畫比他們以前在寺廟裡見過的佛經上的字少了很多。每個字旁邊，還用小小的片假名標註著讀音。
“這是‘人’，這是‘貨’，這是‘船’......”中年男人指著念，“沅王殿下推行的新字，好認好寫。港區奉行所說了，下個月開始，所有碼頭工人至少要認一百個新字，不然不讓上工。”
與作和次郎面面相覷。
他們是來賣力氣的，怎麼還要學字？
“學這個......給工錢嗎？”次郎小心翼翼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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