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私語萬曆三十五年九月初，京都。
秋意初染，庭楓漸赤。公卿貴族間的竊竊私語卻比秋風更盛——九條家那位完子夫人有孕的訊息，終究是紙包不住火，在京都上層圈子裡徹底傳開了。
這日午後，近衛家別邸的茶會上，五六位公卿圍坐，茶香嫋嫋，卻掩不住話中的酸意。
“聽說九條家那位，已經顯懷了，醫師診過脈，說是男胎的可能性大。”一條兼遐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顫抖，不知是氣的還是妒的。
二條昭實嗤笑一聲：“男胎又如何？生下來姓什麼？九條？可誰不知道......”
坐在主位的近衛信尹緩緩放下茶碗，輕嘆一聲：“時也，命也。”他是前任關白，如今公家中的領袖人物
“信尹公，您就不急嗎？”鷹司信尚忍不住道，“豐臣家世襲關白，我們五攝家連輪流擔任關白的資格都沒了。如今九條家又......若是那孩子真生下來，將來藉著那位殿下的勢，九條家豈不是要壓我們四家一頭？”
“壓一頭？”近衛信尹苦笑，“諸君，事到如今，我們該想的不是誰壓誰一頭，而是如何在這新世道活下去。”
他環視眾人：“沅王殿下設三權制，豐臣家世襲關白，九大老掌實權。我們公家還剩什麼？祖產？名望？在那些武夫眼裡，值幾個錢？”
一條兼遐咬牙道：“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九條家攀上高枝？”
“攀高枝也要有攀高枝的本錢。”近衛信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完子那孩子為什麼能被選中？因為她是豐臣家養女，是淺井家血脈，是九條家媳婦——多重身份，多重價值。你們家裡，有這樣的女子嗎？”
眾人沉默。
戰國亂世，公家女子要麼早早出嫁，要麼送入寺院，哪還有這樣身份複雜又正值妙齡的合適人選？
“所以，”近衛信尹沉聲道，“與其嫉妒，不如想想，我們能從這個孩子身上得到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那孩子生下來，名義上是九條家子嗣，是公家血脈。公家如今勢微，若能借此機會重新與權力核心建立聯絡，未必不是一條生路。”
二條昭實皺眉：“信尹公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示好。”近衛信尹吐出兩個字，“向九條家示好，向完子那孩子示好，甚至向那位還未出生的孩子示好。公家一體，榮辱與共。九條家若真能因此得勢，我們四家也能分一杯羹。”
茶室內安靜下來。
良久，鷹司信尚澀聲道：“難道我們公家真要淪落到靠一個私生子的地步？”
近衛信尹看著他，緩緩道：“信尚，你祖父當關白時，公家可還有實權？你父親當關白時呢？到你我這一代......連輪流當關白的資格都沒了。世道變了，若我們還端著千年貴族的架子，怕是連最後這點體面都保不住。”
這話說得太重，眾人皆臉色發白。
“散了吧。”近衛信尹揮揮手，“回去好好想想。是守著那點可憐的尊嚴餓死，還是低下頭，為家族謀一條生路。”
茶會散去，公卿們各懷心思離開。
近衛信尹獨自坐在茶室，看著庭院裡漸紅的楓葉，喃喃自語：
“九條兼孝那老狐狸......真是走了好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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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戶城，大奧。
淺井江，這位德川秀忠的正室夫人，完子的生母，正跪坐在佛堂前，手中捻著佛珠，閉目誦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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