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議南洋萬曆三十五年臘月初
杭州，沅王府議事廳
坐在其中的二十餘人，神色各異——有掩飾不住的喜色，有強壓的不豫，也有惴惴不安的觀望。
這些人分坐三列。
左邊一列八人，皆著綾羅綢緞，氣度沉穩。他們是閩浙商會的代表，以泉州陳文泰為首。自朱常治開海以來，這群人靠著壟斷對日。對琉球貿易，賺得盆滿缽滿，如今個個家資鉅萬，在地方上的影響力甚至不輸一些致仕官員。
右邊一列七人，衣著雖也華貴，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風霜憔悴。這是粵省商幫的代表，為首的正是廣州隆盛行潘行首。這三年粵省海貿衰敗，他們日子難過，此刻雖強作鎮定，但緊握的手和微微前傾的身體，暴露了內心的急切。
中間一列五人，相對低調，是江南絲商。徽州茶商等在內貿上有深厚根基，但也想涉足海貿的代表。他們算是中間派，既羨慕閩浙的暴利，又擔心海貿風險，此番是來探風向的。
側門開啟，朱常治走了進來。
所有人齊刷刷起身，躬身行禮：“拜見沅王殿下！”
朱常治在主位坐下，抬手示意：“諸位請坐。今日寒天請諸位過來，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他目光掃過三列人，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，開門見山：
“陛下的旨意，諸位想必都知道了。本王協理廣東海防通商事，粵省開海在即。”
話音落下，左右兩列人的反應截然不同。
粵省代表們眼中迸出喜色，潘行首更是激動得嘴唇微顫。閩浙代表們則面色一沉，陳文泰欲言又止。
朱常治將一切看在眼裡，繼續道：“粵省開海，商路重開，關稅新定，這是一樁大事。但本王今日請諸位來，不是單為說廣東的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清晰：“是想告訴諸位，這海上的生意，不該是閩浙吃獨食，粵省餓肚子，更不該是你們三省商人互相傾軋。內鬥不休。”
陳文泰終於忍不住，起身拱手：“殿下明鑑！非是閩浙要吃獨食，實在是這些年，閩浙商賈追隨殿下，出錢出力，開拓商路，方有今日局面。如今粵省說要開海，便要分走商路。分走貨源......這，這對閩浙商賈是否不公？”
這話說出了所有閩浙商人的心聲。他們這些年投入巨大，好不容易壟斷了航線，現在粵省一來就要分一杯羹，誰能甘心？
潘行首立刻反駁：“陳理事此言差矣！海是天下的海，商是萬民的商！閩浙能開海，粵省為何不能？難道只許閩浙商賈發財，粵省商民就該餓死？”
“潘行首！你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朱常治輕喝一聲。
廳內瞬間安靜。
朱常治看著陳文泰，又看看潘行首，緩緩道：“你們說的，都有道理。閩浙商賈確有開拓之功，粵省商民也確有求生之權。但——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廳中懸掛的巨幅海圖前。這幅圖比以往任何一幅都大，不僅標註了日本。朝鮮。琉球，更向南延伸，繪出了呂宋。爪哇。馬六甲，甚至隱約勾勒出了更遠的印度。阿拉伯海岸。
“你們爭論的，不過是日本。琉球這幾條航線。”朱常治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，“可這天下，大得很。”
他轉身，面向眾人：“呂宋有香料。金銀，爪哇有稻米。錫礦，馬六甲是東西洋咽喉，印度有棉布。寶石，再往西，還有波斯。阿拉伯。乃至泰西諸國——那裡的絲綢。瓷器。茶葉，能賣出十倍的價錢！”
廳內所有人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“本王下一步，要下南洋。”朱常治聲音鏗鏘，“不是小打小鬧派幾艘船，是大舉開拓。建港口，設商站，聯土著，抗西夷。這需要船，需要貨，需要人，需要錢——需要你們三省商賈，同心協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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