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光啟沉吟：“殿下的意思是以拓殖為名，實則......”
“實則築城練兵，廣納土人。”朱常治介面，“等咱們在卡加延站穩了，北可圖阿帕裡，南可窺仁牙因。步步為營，擠壓西班牙人的空間。”
他看向林宗海：“林家首批遷徙，不要只帶族人。工匠。農戶。郎中。塾師，都要有。到了卡加延，第一件事不是開荒，是築城。城要高，牆要厚，按衛所規格建。”
“遵命！”林宗海激動道。
“沈三。”朱常治又看向探子，“你再回呂宋一趟。這次帶足銀兩，做三件事：一，聯絡帕利安殘存的華人頭面人物，告訴他們，大明沅王要來了；二，接觸對西班牙不滿的土著部落，許以貿易。兵甲之利；三，摸清西班牙船隊的巡邏規律，畫出詳細海圖。”
“草民領命！”沈三單膝跪地。
“戚金將軍。”朱常治看向一直沉默的水師將領。
戚金年過五旬，鬢角已白，但腰桿筆直如松。他起身抱拳：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率福船十艘。快艇三十，二月南下廣東。到了之後，與廣東水師合練——朝廷既命我‘協理廣東海防’，這水師也該練練了。”朱常治意味深長地說，“練好了，五月赴呂宋‘巡海’，在卡加延河口停駐旬日，助林家築城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戚金眼中閃過精光。這位老將憋了多年，終於等到揚帆遠征的機會。
議事從辰時持續到午時。各項細節一一敲定：糧草調配。兵器補充。人員組織。對外說辭......
散會後，朱常治獨留徐光啟。
“先生還有顧慮？”他問。
徐光啟遲疑片刻：“殿下，此事......是否該奏報朝廷？”
“要報。”朱常治早有準備，“但不是現在。等林家到了卡加延，城基打下了，再報。就說‘為護商民，擇地拓殖，偶遇西班牙人阻撓，不得已自衛’。”
他笑了笑：“先生是擔心朝廷裡有人說我‘擅啟邊釁’？”
徐光啟點頭。
“那就讓他們說。”朱常治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《皇明祖訓》，翻到某一頁，“太祖有訓：‘有為患於中國者，不可不討’。西班牙屠我子民兩萬五千，是不是‘為患’？”
“這......”
“成祖七下西洋，所到之處，宣詔冊封，撫夷安民。”朱常治合上書，“我今所為，不過是效成祖故事。區別在於，成祖派的是太監，我派的是子民；成祖求的是萬國來朝，我求的是子孫立足。”
他看著徐光啟：“先生，你說後世史書會怎麼寫？是寫‘萬曆間有藩王擅開邊釁’，還是寫‘萬曆間有藩王護僑拓土，復漢唐海上雄風’？”
徐光啟怔住了。
許久，他深深一揖：“臣明白了。”
午後，朱常治回到書房。案頭放著一封新到的信，火漆上是楊希恩的私印。
拆開，只有寥寥數語：
“臣希恩謹稟：臘月廿三，荷蘭使團抵長崎，求見。呈國書與公司函，請通商。臣依殿下前諭，已允其在平戶設商館，然約法三章：一。不得傳教；二。貿易須經總督府抽分；三。船隊規模。泊港時日皆有限制。荷蘭人雖不滿，仍籤契。另，葡萄牙人聞訊躁動，耶穌會士求見德川大老，德川推至臣處。臣暫壓之。日本局勢初定，南洋若動，或可牽制西洋諸夷。臣希恩再拜。”
朱常治看完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。
火焰騰起，映亮他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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