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三十六年，二月十五
馬尼拉，聖費利佩堡。
這座以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命名的稜堡，是馬尼拉城防體系的核心。
它坐落於巴石河南岸，與馬尼拉主城隔河相望，五角形的稜角在陽光下投出銳利的陰影。三十門青銅重炮從炮眼中探出，炮口指向海灣和城區各個方向。
軍事長官阿爾瓦羅。德。塞萬提斯站在稜堡的最高處，俯瞰著整座城市。
他的副官，年輕的胡安。加西亞少尉，正拿著清單彙報：“......城牆上共有火炮七十八門，其中二十四磅重炮十二門，十八磅炮二十門，其餘為十二磅及以下。火藥庫儲有黑火藥三百桶，實心彈五千發，鏈彈。霰彈各一千發。”
塞萬提斯沒有回頭：“夠打多久？”
“如果按每日每炮發射十次計算，可維持......十五日。”加西亞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十五日。”塞萬提斯重複這個數字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，“夠了。十五日，墨西哥的援軍爬也爬到了。”
他轉過身。這位四十歲的軍事長官今天穿了全套胸甲，擦得鋥亮，猩紅的披風在河風中獵獵作響。臉上的刀疤在陽光下格外猙獰。
“少尉，你加入皇家海軍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，長官。兩年前調來遠東。”
“那你沒見過真正的海戰。”塞萬提斯望向海灣，那裡停泊著馬尼拉艦隊的主力——三艘蓋倫大帆船，七艘較小的卡拉維爾船。“在英吉利海峽，在勒班陀，那才是戰場。戰艦超過百艘，火炮千門，硝煙遮天蔽日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的驕傲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。
“你知道‘無敵艦隊’嗎？”他問。
加西亞點頭：“1588年，我們輸給了英國人和風暴。”
“不。”塞萬提斯搖頭，“我們輸給了運氣。但艦隊的榮耀還在。西班牙的海軍依然是世界第一——火炮最重，戰術最精，水手最勇。”
他指著海灣裡的蓋倫船：“你看聖特蕾莎號，八百噸，四十八門炮。全遠東，包括荷蘭人。英國人。葡萄牙人，沒有一艘船的火力能勝過它。明國人的福船？我見過，船體寬胖，轉向笨拙，炮窗數量多但都是小口徑。真在海上對決，一艘聖特蕾莎號能打他們三艘。”
加西亞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麼就說。”塞萬提斯瞥了他一眼。
“長官......我聽說，那個明國藩王的水師，在臺灣和日本都打過勝仗。”
“那是陸戰。”塞萬提斯嗤笑，“在臺灣，他們打的是海盜和倭寇。在日本，他們是在陸地上擊敗了德川軍。海上？我沒聽說過明國水師有什麼像樣的海戰戰績。”
他走下稜堡的臺階，加西亞跟在後面。
“明國很大，陸地軍隊可能有百萬。”塞萬提斯邊走邊說，“但海軍不同。造一艘八百噸的蓋倫船，需要最好的橡木。亞麻。焦油，需要精通航海術的船長。炮手。水手長。這些，不是靠人多就能解決的。需要積累，需要傳統。”
他們穿過稜堡的內院，士兵們正在操練。火槍隊排成三列，練習輪射。鉛彈打在土堆上的噗噗聲此起彼伏。
“我們西班牙，從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到現在，一百二十年了。”塞萬提斯停在訓練場邊，“我們的船隊跨過大西洋。太平洋。印度洋。我們在美洲有總督區，在菲律賓有殖民地，在香料群島有據點。這是用一百二十年時間，無數西班牙人的血，鋪出來的航路。”
他轉身看著加西亞，眼神銳利：“那個明國藩王才幾年？六年？六年時間，就想挑戰西班牙的海上霸權？”
加西亞被長官的氣勢懾住，不敢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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