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的建議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莫拉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：“談判，閣下。趁現在他們還沒動手，派人去卡加延，問問那個沅王到底想要什麼。如果只是要一塊荒地安置移民......給他就是了。呂宋很大，我們守不住所有地方。”
“給他？”門口傳來塞萬提斯的聲音。
軍事長官大步走進來，臉色鐵青：“莫拉船長，你是在建議西班牙王國向一個東方藩王割讓土地？”
莫拉站起身：“長官，我在建議避免一場我們可能贏不了的戰爭。”
“贏不了？”塞萬提斯冷笑，“就憑那些福船？就憑那些連膛線都沒有的前膛炮？莫拉船長，你老了，膽子也小了。”
“我老了，所以見過更多死亡。”莫拉不卑不亢，“塞萬提斯長官，你打過真正的海戰嗎？不是追捕海盜那種，是艦隊對艦隊，幾百門炮對轟，甲板上血流成河那種？”
塞萬提斯語塞。他的確沒有。
“我打過。”莫拉的聲音很平靜，“1574年，林鳳的海盜艦隊圍攻馬尼拉。我們有城牆，有火炮，人數佔優。但那些華人海盜像瘋子一樣，駕著船直接往城牆撞。我們死了兩百人，才守住。而那只是海盜，不是正規軍。”
他轉向德。阿庫尼亞：“閣下，如果明國正規軍來了，帶著復仇的怒火，帶著精良的戰船......我們真的守得住嗎？”
總督沒有回答。
許久，他緩緩道：“莫拉船長，謝謝你的建議。但西班牙王國的尊嚴，不允許我們不戰而降。”
他看向塞萬提斯：“按你的計劃做吧。加強防禦，準備迎戰。”
“是！”塞萬提斯立正，瞥了莫拉一眼，眼神里帶著勝利者的輕蔑。
莫拉嘆了口氣，行禮告退。
走出總督府時，夕陽正沉入馬尼拉灣。海水被染成血色，港口的西班牙戰艦剪影如巨獸的骨架。
老船長想起四十年前，他第一次抵達馬尼拉時。那時這裡只有幾個土著村落，西班牙人剛剛登陸，雄心萬丈，要在這裡建立“東方的西班牙”。
四十年過去了，城築起來了，教堂蓋起來了，白銀滾滾而來。
但有些東西，好像正在消失。
他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。那裡，卡加延的方向，雲層正在聚集。
風暴要來了。
而西班牙這艘大船，還能在風暴中航行多久？
莫拉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自己或許該給在墨西哥的兒子寫封信，讓他別來遠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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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，卡加延河口，臨時營地。
林宗海站在剛剛壘起的土牆上，望著南方的群山。
他身後，林氏宗族的三百多口人正在忙碌。男人在伐木築牆，女人在搭建窩棚，孩子們撿拾柴火。炊煙裊裊升起，空氣中飄著米飯的香氣。
登陸已經十天了。按照沅王的規劃，第一要務是築城。選址在河口上游三里處，這裡地勢略高，背靠山丘，前面是開闊的河谷。一條小溪從旁流過，提供淡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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