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島津久信大步走進書房。他換了身明軍制式的武官常服，但腰間依然挎著那柄家傳太刀，不倫不類，卻自有一股剽悍氣。
“末將參見殿下！”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洪亮。
“起來吧。”朱常治示意他坐，“傷養得如何？”
“小傷，早好了！”島津久信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就是閒得慌，骨頭都癢了。”
“那給你找點事做。”朱常治推過去一份文書，“看看。”
島津久信接過，翻開。他識字不多，但圖看得懂——那是一幅婆羅洲西北的地形圖，標出了一個河谷盆地，旁註“坤甸”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婆羅洲西北，離呂宋八百里。河谷千里，土地肥沃，但有幾個土著部落，不太友善。”朱常治緩緩道，“六月，本王要送一千五百戶漢民去那裡墾荒。需要一支護衛隊，沿途護送，並在河谷駐紮一年，直到移民站穩腳跟。”
島津久信眼睛亮了：“末將願往！”
“別急。”朱常治看著他，“這支護衛隊，需精幹，需悍勇，需......守規矩。移民墾荒，不是打仗。可以威懾土著，但不能濫殺。能談則談，能用貨換地最好。只有對方先動手，才能還擊。”
島津久信皺眉：“殿下，那些土人野蠻得很，講道理恐怕......”
“所以帶足貨物。”朱常治指了指文書後面附的清單，“綢緞一百匹，瓷器三百件，鐵鍋五百口，鹽一千斤，還有......這個。”
他開啟身旁的木匣。裡面是幾十把嶄新的倭刀，刀鞘上刻著薩摩家紋。
“談不攏，就給貨。貨不要，就給刀。”朱常治聲音平靜，“刀也不要......那就讓他們明白，薩摩的刀，不僅能送禮，也能殺人。”
島津久信懂了，獰笑道：“末將明白！”
“護衛隊要三百人。你從薩摩兵裡挑兩百，再從浪人裡挑一百。每人月餉五兩，出海外勤加倍。駐紮一年，每人另賞田五十畝——就在坤甸河谷，和漢民一起墾荒。”
“五十畝？！”島津久信呼吸都粗了。在日本，一箇中級武士的知行地也不過三五十石，摺合田地不過二三十畝。
“怎麼，嫌少？”
“不！不！”島津久信撲通跪倒，“末將......末將代兄弟們，謝殿下厚恩！”
“去吧。”朱常治揮揮手，“一個月內，把人選好，訓練好。六月出發。”
“哈依！”
島津久信興沖沖走了。朱常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對王安道：“看見沒？這就是人心。五十畝地，就能讓三千死士裡的精銳，心甘情願去八百里外的蠻荒之地，守上一年。”
王安感慨：“殿下馭人之術，鬼神莫測。”
“不是馭人，是給活路。”朱常治望向窗外漸晴的天空，“在日本，他們是浪人，是次子，是活不下去的武夫。在這裡，他們是軍官，是地主，是開疆拓土的功臣。路怎麼選，他們清楚。”
正說著，周文煥匆匆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封密信。
“殿下，京師來的。”
朱常治拆開，快速瀏覽，眉頭漸漸舒展開。
“是皇父的硃批。”他將信遞給周文煥，“準了呂宋設宣慰司之事。另......加封本王為‘總督南洋諸軍事’，節制閩浙粵三省水師。還有，今年閩浙的流民安置，交由本王‘便宜處置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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