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加重語氣:“流民留在大明,是隱患;遷往南洋,是子民。他們在南洋墾荒納稅,所產糧米。香料。木材,可透過海貿易回大明。此乃一舉三得:安流民。實邊疆。增稅賦。”
朱翊鈞沉吟不語。
“陳矩,”他忽然問,“去歲老四進奉二百一十八萬兩,其中多少是海貿利?”
陳矩答:“回萬歲爺,沅王殿下在杭州。臺灣。日本三處設港,去歲商稅抽分計一百五十萬兩,其餘為繳獲。貢賦。”
“一百五十萬兩......”朱翊鈞喃喃道。這比他這個皇帝從全國礦稅。商稅中收到的,只多不少。
而且,還不擾民,不招怨。
“若遷流民去南洋,”他繼續問,“老四那邊,真能‘不費朝廷分文’?”
葉向高道:“沅王奏章中言,呂宋繳獲金銀價值百萬,足以支撐首期移民。且移民所需船隻,多為其麾下水師戰船。商船,無需另造。”
朱翊鈞沉默了。
他在算賬。流民留在大明,要賑濟,要鎮壓,歲耗至少百萬。若遷往南洋,不但不用花錢,幾年後還能收稅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老四在南洋勢力越大,進奉內帑的銀子就越多。
這筆賬,怎麼算都划算。
“只是......”李廷機還想反對,“藩王掌海外之地,擁兵移民,恐非國家之福。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,尚是朝廷遣使。如今沅王以藩王之身,行拓土之實,長久以往......”
“李閣老是擔心老四謀反?”朱翊鈞忽然笑了,“他要有那心思,就不會年年給朕送銀子了。況且......這江山,遲早是太子的。老四在海外折騰,總比在京師折騰強。”
三位閣老都低下了頭,心中卻各有思量,皇上向來寵愛四皇子,國本之爭雖以四皇子主動退讓收場,但皇上的心思可未必如此。
“擬旨吧。”朱翊鈞最終道,“準沅王所奏。令閩浙粵三省布政使司,協助招募流民,移墾南洋。一應船費。糧種,由呂宋宣慰司支應。另......”
他想了想,補充道:“加沅王歲祿五千石,賜黃金百兩,蟒袍一襲。告訴他,好生安置流民,莫負朕望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
三位閣老退下後,殿內只剩下朱翊鈞和陳矩。
“陳矩,你說實話,”皇帝忽然問,“老四在南洋,到底想幹什麼?”
陳矩躬著身,許久才答:“老奴愚見,沅王殿下......是想給大明,找條新路。”
“新路?”
“陸上的路,走到頭了。”陳矩聲音很輕,“土地兼併,天災頻發,流民遍地。剿不完,撫不了。但海上的路,還寬著呢。”
朱翊鈞怔怔地望著殿外的雨。
他想起了七年前,老四離京就藩時對自己說的話:“兒臣深信大明未來在海洋,我要開海救大明。”
那時他雖然抱有期望,但更多的是當這是孩子碰壁前的玩笑話。
但現在......
“也許吧。”朱翊鈞喃喃道,“也許這大明,真該看看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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