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盛澤鎮的街市：“你看這江南，為什麼富？不是因為朝廷仁政，是因為有海，有商，有利。咱們東南人最明白這個道理——有利，才有人做事；有大利，才有大作為。”
他轉身，看向徐文遠：“沅王懂這個道理，所以他用海上的利，救陸上的人。這比朝廷那些只會空談‘仁義’的官，強多了。”
徐文遠沉默許久，最終躬身：“學生受教了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沈榮溫和道，“告訴縣學那些同窗：若是願意，也可入股糧會。讀書人也要吃飯，也要養家。清高不能當飯吃，但‘貿引’能。”
徐文遠行禮告退。
堂內重新熱鬧起來。眾人開始商議具體細節：如何購糧。如何運輸。如何兌引。如何分利......
而在盛澤鎮的其他絲行。布莊。當鋪。貨棧，類似的場景也在上演。
“聽說了嗎？沅王爺的‘貿引’，一石糧換五斤生絲！”
“何止！還有香料。鹿皮！這是送錢啊！”
“可糧從哪來？”
“湖廣有糧！川中有糧！咱們出錢買，僱船運，送到陝西就能換引！”
“那還等什麼？趕緊湊份子！”
整個江南的商業網路，像一張被喚醒的巨網，開始緩緩蠕動。
無數資訊。資金。貨物，沿著這張網流動，最終匯聚成一個目標：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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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，南京，秦淮河畔的“得月樓”。
這裡是南京商賈最喜歡聚會的地方。三樓雅間裡，幾個徽州鹽商。揚州鹽商正在喝茶。
與蘇州絲商不同，這些鹽商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沅王這‘貿引’一齣，咱們的鹽引更沒人要了。”一個徽商苦笑，“原本守支就難，現在有利可圖的都跑去兌‘貿引’了，誰還稀罕鹽？”
“可不是，”另一個揚州商人敲著桌子，“我去歲換的五百引鹽，到現在才支了八十引。照這個速度，等我孫子那輩才能支完！”
“朝廷也不管管......”
“管？怎麼管？”坐在主位的老者——南京鹽業行會會首胡宗瑞，冷冷道，“陝西大旱，朝廷自己沒轍，全靠沅王想辦法。這時候誰敢說個不字？”
眾人沉默。
胡宗瑞端起茶，卻沒喝，只是看著杯中茶葉沉浮：“咱們也該變變了。”
“變？”有人不解。
“鹽政是死路，咱們比誰都清楚。”胡宗瑞放下茶盞，“佔窩。守支。官吏勒索......這生意做著憋屈。可‘貿引’不同——那是新路，是海上的路。”
他掃視眾人：“咱們徽商。揚商，難道只會賣鹽？南洋的貨，咱們沒做過？日本的生意，咱們沒碰過？”
“可那是沅王的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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