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開業三月十八，杭州。
運河邊新落成的“大明皇家銀行杭州分行”，是一座三進五開間的青磚大屋。
門楣上懸著御賜金匾，硃紅大門左右立著一對石貔貅，這不是尋常獅子的威嚴模樣，而是倒咧著嘴，似笑非笑地對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卯時三刻，門還沒開，門外已排起蜿蜒長隊。排在前頭的多是綢緞莊。米行。鹽號的掌櫃夥計，抱著沉甸甸的褡褳或木匣，裡頭是這些年積攢的散碎銀兩。成色不一的銀錠，甚至還有前朝的舊錢。中間夾雜著些穿短打的船工。匠戶，手裡攥著幾兩辛苦錢，神色既期待又忐忑。隊尾則遠遠站著些觀望的閒人，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了嗎？昨兒林家的‘永昌號’，一口氣兌了五千兩新錢！”
“何止！陳家‘裕泰行’的賬房，天沒亮就來排了，說是要兌八千兩！”
“八千兩？那得多少新錢？”
“笨！新錢一枚七錢二，八千兩也就......一萬一千多枚！聽說銀行備了十臺壓印機，晝夜不停地鑄呢！”
議論聲中，辰時的鐘聲從鼓樓傳來。
“咣——”
銀行厚重的朱門緩緩向內推開。
八個穿著統一靛藍短褂。腰繫銅牌的銀行夥計魚貫而出，左右各四，在門前站定。
隨後出來的是總辦陳子貞，他今日沒穿官服，著一身深青直裰，外罩件半舊的鴉青緞面比甲，手裡捧著本厚厚的硬殼賬冊。
他走到臺階正中，清了清嗓子。人群霎時安靜。
“諸位鄉鄰。商友，”陳子貞聲音不高，但中氣十足，“自今日起，‘大明皇家銀行杭州分行’正式開業。依朝廷章程。沅王鈞令，本行主營三事：一曰儲存，二曰匯兌，三曰放貸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人群：“儲存之規，官存無息，民存年息一分。今日起，凡持銀兩。銅錢。舊鈔來行儲存者，皆可兌為新鑄‘大明銀元’。銀元成色九二，重七錢二分，通行閩浙粵臺呂宋日本，納稅。交易。發餉，皆與足銀同價。”
話音剛落，隊伍前頭一個綢緞莊掌櫃就忍不住喊：“陳總辦！兌新錢可有折色火耗？”
這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。
陳子貞微微一笑，側身示意：“諸位請看。”
兩個夥計抬出一臺黃銅打造的“公估秤”，秤盤有臉盆大小，秤桿刻著極精細的刻度。另一人捧出一枚標準的“官樣銀元”，放在秤盤一端。
“凡來兌錢者，先將銀兩過此秤。”陳子貞朗聲道，“足色官銀，一兩兌一元，不折分毫。若成色不足，按《市面銀兩折色表》折算。表就貼在門內影壁上，白紙黑字，童叟無欺。”
他又指向旁邊一座半人高的鐵櫃：“兌得新錢，可在此櫃驗看。此乃‘驗銀櫃’，內建音缽。真銀元敲之，聲清越悠長；若有私鑄摻假，聲悶啞短促。諸位可親手試之。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
不折火耗！還能親手驗看！
這是千百年來沒有過的規矩！
“開——閘——”陳子貞高聲喝道。
八個夥計同時側身，讓出通道。人群如潮水般湧進銀行大門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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