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由人三月三，京都，豐臣氏本邸
淅淅瀝瀝的春雨打在唐破風的簷角，順著青瓦溝槽匯成細流，滴落在庭院的驚鹿竹筒裡。
每隔片刻，竹筒蓄滿了水，便“叩”一聲輕輕敲在石缽上，聲音在靜謐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寂。
茶茶抱著快滿週歲的九條由人，坐在面向庭院的緣側。
孩子剛吃了奶，在她懷裡睡得正熟，白嫩的小臉貼著她緋紅的吳服前襟，一隻胖乎乎的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她的一縷頭髮。
她低頭看著孩子的睡顏，目光落在孩子微微上挑的眼尾，那是遺傳自他父親的特徵，與京中那些丹鳳眼的公卿子弟截然不同。
“夫人。”身後傳來輕柔的腳步聲，是乳母阿松捧著溫好的米湯進來，“小公子該喝水了。”
茶茶擺擺手，示意她放下。
阿松將白瓷小碗放在旁邊的黑漆托盤上，悄步退下。
庭院裡，幾株垂櫻已開了五六分，淡粉的花瓣被雨打溼，沉沉地墜著。更遠處，隔著低矮的築地牆，能看見二條城天守閣模糊的輪廓，
“銀行......”茶茶輕聲念著這個詞，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前幾天堺港傳來的訊息，說大明要在石見銀山設銀行分行，毛利輝元歡天喜地，德川家康默不作聲，連遠在鹿兒島的島津家都派人去道賀。
朝中公卿們議論紛紛，有些年輕的侍從甚至開始打聽“銀行”到底是什麼東西，彷彿不懂這個，就落伍了似的。
茶茶不懂。
也不想去懂。
在她看來，什麼銀元。銀行。匯兌，不過是大明那位沅王殿下玩的新花樣。就像當年太閣喜歡收集名刀。茶器，如今的沅王喜歡擺弄銀錢罷了。
真正重要的，是懷裡這個孩子。
她輕輕調整了一下抱姿，讓孩子睡得更舒服些。孩子的生母九條完子，此刻應該在隔壁院落裡，與她那名義上的丈夫九條忠榮對弈。品茶。賞雨，做出夫妻恩愛的模樣給外人看。
多麼可笑。
全京都誰不知道，九條由人是沅王殿下的血脈？可那又如何？九條家需要這個“嫡長子”來維持家門體面，豐臣家需要這個孩子來維繫與大明的紐帶，而她茶茶......需要這個孩子，來握住未來。
“由人啊，”她對著熟睡的孩子低語，聲音輕柔得像雨絲，“你要快快長大。等你長大了，日本總督的位置，就會是你的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望向庭院盡頭那株最高的垂櫻。
當初沅王殿下定下“三權分立”——祭祀權歸日本國王，行政權歸關白，仲裁權歸大明。朝中多少人嗤笑，說關白成了虛職，不過是大明的傀儡。
可這一年多下來，茶茶看明白了。
大明的仲裁權，除非涉及謀逆。叛亂，否則根本不會動用。平日裡關白頒佈政令。排程官員。審理訴訟，大明從不過問。德川家康那個“首席大老”，聽著威風，可九大老議事，若關白不點頭，什麼決議都出不了京都。
行政權，才是實權。
而關白之位，按沅王殿下與朝廷的約定，由豐臣家傳承。如今的關白是豐臣秀賴，已經十六歲了，還有她這個母親在背後操持，有澱殿的威勢在，誰敢小覷？
等秀賴年長了，由人也就長大了。到時候，沅王殿下一定會讓由人接任日本總督之位吧，畢竟他有沅王的血脈在身，大明那邊自然會多幾分關照。到時豐臣家手握兩權，德川。島津。毛利那些武夫，再跋扈，還敢對豐臣家不敬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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