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櫃下取出四枚嶄新的銀元，又數出十七枚銅錢，一併推給孫老漢：“老伯，您拿一枚銀元加三十九文銅錢去那邊納稅。剩下的銀元和銅錢，您收好。”
孫老漢哆嗦著手，拈起一枚銀元。銀元還帶著鑄廠的微溫，邊緣的斜齒摸上去清晰整齊。他學著旁人的樣子，在驗銀櫃上輕輕一敲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的顫音，在清晨的空氣裡盪開。
周圍一陣低呼。
“真不折色！”
“聲音真好聽！”
“這錢......看著就精神！”
孫老漢將銀元緊緊攥在手裡，老眼有些發紅。往年納這一兩銀的稅，東折西扣，實銀少說也得出一兩二錢。如今......
他深深朝賬房鞠了一躬，轉身走向稅吏那張條案。
稅吏早已備好稅票，見孫老漢遞上銀元，接過去看了看成色，又掂了掂分量——其實不必掂，銀行兌出的銀元，根本無需再驗。他提筆在稅票上寫下“銀元一元，銅錢三十九文”，鈐上縣印，撕下收執聯遞給孫老漢。
“下一個！”稅吏高喊。
人群騷動起來。
第二個是個賣菜的小販，繳的是市肆攤稅。他掏出幾錢散銀，兌了銀元，納稅，全程不過半盞茶功夫。
第三個是城外佃戶，背了半袋新麥來。銀行賬房按市價將麥子折成銀元，扣去手續費，佃戶拿著銀元去納稅，還剩十幾文銅錢，喜滋滋地揣進懷裡。
日頭漸高，棚前排起長隊。起初還有人心存疑慮，但見前頭的人一個個順利兌錢。納稅，隊伍越排越長，議論聲也越來越熱鬧。
“早該這樣！”
“省了多少口舌！”
“這銀元好，不騙人！”
棚子角落裡，楊聯芳和陳子貞並肩站著，遠遠看著這一幕。
“府尊，”陳子貞低聲道，“照這個勢頭，夏稅徵齊，怕是比往年能早上十天。”
楊聯芳沒說話，只輕輕吐了口氣。
他做地方官二十年，深知徵稅之難。胥吏盤剝。火耗成規。銀色紛爭......每一道都是百姓的血淚，也都是官府的膿瘡。如今這銀元徵稅，看似只是換了種錢，實則是在割這些膿瘡。
痛，是肯定的。
但長痛不如短痛。
“陳總辦，”他忽然問，“銀行各縣兌換點，何時能全數設好？”
“十日內。”陳子貞答得乾脆，“人手已訓好，器具已備齊。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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