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糧管所四月初八，仁和縣良渚鎮。
天色還灰濛濛的，鎮東頭官道旁的穀場卻已熱鬧起來。
往年這時候，穀場是空的，要等五月收麥。七月收稻才會啟用。
可今年不同——穀場一角新搭了個蘆蓆棚，棚前立著木牌，白底黑字：“大明皇家銀行。良渚糧管所”。
棚裡坐著兩個年輕人，都穿靛青色短褂，左襟用白線繡著個“農”字。他們是杭州農事學堂的學生，一個姓趙，一個姓陳，是學堂首批派出來“實學”的。面前條案上擺著賬冊。算盤。一摞桑皮紙票據，還有臺黃銅小秤。
棚外，十幾個農戶或蹲或站，腳邊放著口袋。籮筐，裡頭是新打的春麥，還帶著田裡的潮氣。他們盯著糧管所的牌子，又看看棚裡那兩個面生的年輕人，眼神里七分期待，三分狐疑。
老農孫有田蹲在最前頭，腳邊兩口袋麥子扎得結結實實。他今年五十八，種了一輩子地，對官府的所有“新花樣”都本能地警惕。可兒子在杭州城裡跑船，前些日子捎信回來，說城裡現在都用“銀元”，納稅不折色。不火耗，讓他“務必試試”。
試試就試試吧。孫有田想，反正這兩袋麥子，往年拉到鎮上糧店，最多也就賣個一兩三錢銀子，完稅還得被稅吏剝層皮。若這糧管所真像兒子說的那麼公道......
“開——秤——囉！”
姓趙的學生站起身，嗓門清亮。他走到棚外，那裡擺著臺大秤，是官府統一制發的“官秤”，鐵桿銅星，旁邊還掛著面銅鑼。
“諸位叔伯，”趙學生朝眾人拱拱手，“糧管所收糧，按杭州府昨日牌價：上等春麥，一石兌銀元三元；中等，二元五角；下等，二元。今日只收春麥，別的糧種下月再收。糧過官秤，當場兌錢，童叟無欺！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
“一石三元？當真？”
“鎮上‘永豐號’糧店，昨日收才二兩銀子！”
“可那是銀兩，這是銀元......”
孫有田心裡飛快盤算。他這兩袋麥子，自家留過種。篩過癟，都是飽實麥粒，算上等。一石三元，這兩袋約莫一石二斗，能兌三枚銀元又......他掰著手指，算不清零頭。
“老伯，您先來？”趙學生看向他。
孫有田一咬牙，扛起一袋麥子，放到官秤上。秤砣滑動，秤桿緩緩平衡。
“上等春麥，六鬥三升！”趙學生高唱，棚裡的陳學生立刻撥動算盤。
第二袋上秤。
“六鬥五升！”
“合計一石二斗八升。”陳學生抬頭，“上等春麥牌價一石三元，老伯您這是一石二斗八升，該兌銀元三枚，又......二十四文銅錢。”
趙學生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，倒出三枚銀元，又數出二十四枚洪武通寶，雙手捧給孫有田：“老伯您點點。銀元一枚抵七錢二分足銀，您這三枚，合二兩一錢六分銀子。若覺得不對，那邊有驗銀櫃，您隨時可驗。”
孫有田接過銀元。銀元還帶著年輕人的體溫，沉甸甸的，邊緣的斜齒硌著掌心的老繭。他學著城裡人的樣子，將兩枚銀元輕輕一磕。
“叮——”
聲音清越，在晨霧裡傳出去老遠。
圍觀的農戶們眼睛都直了。
“真給銀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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