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踴躍二月二十,杭州城。
往年這時節,運河碼頭該是漕船未至。客商稀疏的淡季。
可今年,自正月十五起,從寧波。泉州。廣州來的三桅海船便絡繹不絕地擠滿了錢塘江與運河交匯處的泊位。
船上卸下的不是尋常貨物,而是一箱箱貼著各商號封條的銀鞘——五兩一錠的官銀,十錠一箱,由精壯鏢師持械押送,流水般送進城西新闢的“銀行籌備庫”。
庫房原是市舶司的備用貨棧,如今高牆外又加了一道木柵,四角搭起望樓,晝夜有沅王府護衛值守。
庫門前設長桌,戶部主事陳子貞親自坐鎮,身旁立著兩臺新制的“格物秤”——鐵鑄基座,黃銅秤桿,象牙準星,據說能精確到釐。
每箱銀鞘過秤,書吏高唱數目,另一人硃筆記檔,第三人用沅王府特製的火漆在封條上鈐印。
“福州林氏,‘永昌號’林宗海,解銀十五萬兩——”
“泉州陳氏,‘裕泰行’陳文泰,解銀十二萬兩——”
“廣州潘氏,‘十三行’聯保,解銀二十萬兩——”
唱名聲中氣十足,在早春清冷的空氣裡傳出去老遠。
街對面茶樓二樓,吳三錢臨窗坐著,手裡茶盞半舉不舉,已經涼透。
他身後站著兩個徽幫的賬房,一個捧著算盤,一個抱著賬冊,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三天。”吳三錢放下茶盞,聲音發澀,“閩浙粵三省,認股已過八十萬兩。林宗海那老狐狸,一個人就佔了十五萬。”
賬房低聲道:“大掌櫃,咱們遞過去的聯名呈文,沅王府那邊......還沒回音。”
“不是沒回音。”吳三錢冷笑,“是等著咱們自己坐不住。”
他望向窗外。又一隊鏢車正從碼頭方向駛來,車上插著“漳州月港”的旗號。那是閩南海商的聯合船隊,雖不及林。陳。潘等巨室顯赫,但勝在船多路廣,認起股來也不手軟。
“去。”吳三錢忽然道,“給南京遞信,把這三天的數目,原原本本報給周侍郎。瞿御史,還有族長。”
賬房猶豫:“可族長前日才來信,說讓咱們穩著,等......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吳三錢打斷他,手指重重叩在窗欞上,“再等,別說肉,湯都喝不上一口熱的!”
***
翌日,南京,周道登宅邸書房。
瞿汝說捏著剛送到的密信,指尖發白。信是吳三錢親筆,蠅頭小楷寫滿三頁,詳列閩浙粵三省商號認股數目。領頭人物。乃至押銀隊伍的規模。
“八十萬兩......”他抬眼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周道登,“周侍郎,這才三天。若照這個勢頭,等咱們這邊商量好章程,那二百萬兩商股,怕是要被閩浙粵瓜分乾淨了。”
周道登閉目養神,手裡轉著兩枚和田玉球,咯噔作響。
書房裡還坐著第三個人,應天府尹楊成。他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,南直隸宜興人,素來以圓滑著稱,此刻也皺緊了眉:“下官聽說,沅王府給閩浙粵的商號,開了條方便門路,只要認股五千兩以上,可派一名子弟入‘銀行學堂’受訓,結業後優先錄用。如今福州。泉州。廣州的富戶,都快把這名額搶破頭了。”
“銀行學堂?”瞿汝說挑眉。
“新設的,就在杭州格物學堂隔壁。”楊成壓低聲音,“教的是新式記賬。銀元辨偽。匯票密押......全是銀行裡用的實務。進了那學堂,就等於半隻腳踩進了銀行的門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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