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瞿御史,你即刻修書給王閣老,把這邊的情形說清楚。江南不是不出力,是銀行章程未定,商賈心有疑慮。如今閩浙粵踴躍,足見銀行之利——江南願附驥尾,但求一個公道。”
瞿汝說點頭: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楊府尹,”周道登又看向應天府尹,“你以地方官身份,給沅王府遞個公文。就說南京商賈亦有心報效,只是群龍無首,盼王府派員蒞臨,主持募股,以示朝廷一視同仁。”
楊成遲疑:“這......會不會太著痕跡?”
“就是要著痕跡。”周道登淡淡道,“讓沅王知道,江南不是不要,是要個說法。也要讓閩浙粵那邊看看——南直隸,還沒輪到他們隻手遮天。”
兩人領命而去。
書房裡只剩周道登一人。他重新坐下,拿起吳三錢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八十萬兩。
江南矜持了半個月,以為能拿捏分寸,等沅王府來請。沒想到,人家根本沒等。
新錢。銀行。學堂,沅王府此番所為分明是要另起爐灶,重定乾坤。
而江南若再端著,怕是連上桌的資格,都要丟了。
他提筆,在信紙末尾添了一行小字:
“速聯絡蘇。松。常。鎮各府商號,湊足五十萬兩現銀,先行解杭。入股條件,容後再議。切記:此銀乃投石問路,不可示弱,亦不可絕人。”
寫罷,喚來心腹家人:“六百里加急,送杭州吳三錢。”
***
二月二十二,杭州王府。
陳子貞捧著最新賬冊,站在書房裡稟報:“殿下,至昨日酉時,三省認股總額已破九十萬兩。另,應天府尹楊成遞來公文,言南京商賈亦欲認股,請王府派員主持。”
朱常治正在看一份日本來的密報——楊希恩信中說,毛利輝元對“銀元”甚感興趣,私下詢問能否以石見銀山的產出,直接兌換大明新錢。聞言頭也不抬:“派員?派誰?”
“按例,當派戶部或王府屬官。”陳子貞頓了頓,“但下官以為,或可請沈榮沈掌櫃走一趟。”
“沈榮?”朱常治終於抬眼。
“沈掌櫃是浙江人,但常年往來蘇松,與江南商界熟稔。且他已是銀行籌備委員,身份合適。”陳子貞斟酌道,“由他去,既顯重視,又不至於太過官方,留有餘地。”
朱常治沉吟片刻,點頭:“可。告訴他,江南認股,章程與閩浙粵相同——五千兩一席子弟入學資格,但總額......先限三十萬兩。”
陳子貞一怔:“限額?”
“僧多粥少,才知粥香。”朱常治合上密報,笑了笑,“告訴江南那些人,銀行的門,開著。但門檻,得自己跨。”
“那......若他們不願?”
“不願?”朱常治看向窗外,那裡正有鴿群飛過,振翅聲簌簌,“閩浙粵的九十萬兩銀子,還在庫裡堆著呢。銀行不缺這三十萬兩,缺的是......懂事的人。”
陳子貞深深一揖:“下官明白。”
他退出書房,在廊下遇見剛巡城回來的李華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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