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聯手是必然。”德川家康聲音平淡,“自第一次關原起,他們就是一根繩上的。如今有銀行這根新繩子拴著,只會更緊。”
“那我們......”
“我們等。”德川家康抬起眼,目光渾濁,卻深不見底,“銀行這東西,一家不夠。大明要控日本的銀錢,光靠石見不夠。京都的公卿。大阪的豪商。關東的米市......這些地方,遲早都要有分行。”
他頓了頓:“第一家設在石見,是因為銀山。第二家會設在哪裡?京都?離朝廷太近,沅王殿下未必放心。大阪?商賈雲集,但島津。毛利的勢力也能伸過去。”
手指最終落在江戶。
“只有江戶,是我們德川家的根基。這裡的米市,每年吞吐百萬石;這裡的武家,領的是關東的封地。若大明要在日本設第二家分行,江戶,是最合適的地方。”
本多正信眼睛一亮:“內府是說......”
“我不爭石見。”德川家康緩緩靠回椅背,閉上眼睛,“我讓毛利佔這個先手。但江戶的第二家分行......行長必須是我們的人。不,不止行長——”
他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銳光:“銀行監理會,日本也要有。九大老,每家出一人。這才是長治久安之策。”
本多正信深深俯身:“內府高見。只是......沅王殿下會答應嗎?”
“他會答應的。”德川家康望向窗外,那裡是江戶城正在擴建的天守閣輪廓,“因為銀行要穩,就不能只靠一家。九大老互相盯著,銀行才能是大明的銀行,而不是毛利家的銀行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本多正信:“你去堺港,見楊希恩。就說德川家全力支援石見分行,願出工匠。物資助建。順便......探探口風,問問江戶分行,何時可議。”
“若是楊希恩推脫?”
“他不會推脫。”德川家康淡淡道,“沅王殿下要的是制衡,不是一家獨大。我們遞過去梯子,他自然會接。”
本多正信領命退下。
茶室裡只剩德川家康一人。他重新看向輿圖上石見的那個紅圈,許久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銀行......”他低聲自語,“真是比刀劍還厲害的武器啊。”
刀劍只能奪人性命。
銀行,卻能奪人財脈,控人國運。
窗外,江戶城下町的喧譁聲隱隱傳來。那是商販的叫賣。工匠的敲打。浪人的刀鞘碰撞聲,這是一個正在野蠻生長的新都城。
而在這片喧囂之下,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已經開始了。
德川家康緩緩起身,走到牆邊,取下掛著的太刀。
刀鞘漆黑,刀柄纏著褪色的鮫皮。
他拔刀出鞘半寸,雪亮的刀身上,映出自己蒼老的面容。
“關東的銀行......”他對著刀身上的倒影,輕聲說,“得握在德川手裡。”
刀身歸鞘,錚然一響。
茶室裡,燭火搖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