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爺，該我了。”
一個聲音響起。
趙成遠抬頭，看見孫有田扛著兩袋麥，走到泥地前。老人腰板挺直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胡鐵尺打量他兩眼，嗤笑：“老孫頭，你也來了？聽說你前幾日，在糧管所兌了不少銀元？”
孫有田不答，只將糧袋輕輕放下：“請官爺驗。”
胡鐵尺使個眼色。一個差役上前，竟不是捅袋子，而是直接提起袋角，“譁——”將整袋麥全倒在了泥地上！
金黃的麥粒瞬間被黑泥吞沒大半。
“你！”趙成遠終於忍不住，一步上前。
孫有田卻抬手攔住了他。
老人看著地上那片狼藉，又抬眼看向胡鐵尺：“官爺，這袋麥，您打算怎麼驗？”
胡鐵尺沒料到他這般鎮定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冷笑：“泥水泡過，還能要麼？這袋，沒官！”
“哦。”孫有田點點頭，彎腰，從泥裡捧起一把混著泥漿的麥粒，“那請問官爺，《大明律》哪一條寫著，官府收糧，可以故意將糧傾倒入泥，再行‘沒官’？”
胡鐵尺臉色一變：“你敢質疑官府？”
“小民不敢。”孫有田直起身，將那捧泥麥舉高，“小民只想請諸位鄉親看看——這就是官爺說的‘仔細查驗’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但在死寂的泥地邊，字字清晰。
“糧管所收糧，官秤懸空，蘆蓆墊地，糧粒不沾土。到了這兒，秤放泥地，糧倒泥水，三成查驗變成全數糟蹋。官爺，您這查驗的法子，是縣尊教的，還是......您自己‘倍之’了？”
“倍之”二字一齣，胡鐵尺瞳孔驟縮。
人群裡，幾個機靈的農戶已聽懂了弦外之音。
周老栓忽然大喊：“對！糧管所明明有章程，憑啥到這兒就變了樣？！”
“就是！故意糟蹋糧食！”
“什麼查驗？分明是刁難！”
人群鬨鬧起來。
胡鐵尺臉色鐵青，鐵尺一橫：“反了你們！敢聚眾鬧事？！來人，把這老東西給我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人群后響起：
“胡頭目好大威風。”
眾人回頭。
一個穿著靛藍勁裝。腰佩短刀的漢子，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。他約莫三十出頭，面龐瘦削，眼神如鷹，左臂袖口繡著個小小的蟠龍紋——那是沅王府親兵的標記。
胡鐵尺渾身一僵：“你。你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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