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情激昂中，一個穿著半舊儒衫的老秀才顫巍巍走上戲臺。他是本地老塾師，德高望重。
“鄉親們，”老秀才拱手，“老朽不才，願代筆寫這陳情書。只是，咱們得有個章程。光說‘要’，不行。得說清楚，咱們台州，有多少田畝，該納多少稅，摺合多少銀元。王爺看了，才好定奪。”
“先生說得對！”臺下紛紛應和。
“我家五畝水田，夏稅該納......”
“我家三畝旱地......”
老秀才讓兩個學生抬來桌子，鋪開紙筆，當場登記。戲臺下，瞬間成了臨時稅冊編纂處。
更遠處，幾個穿著鴛鴦戰襖的衛所軍戶，默默看著這一幕。
為首的總旗忽然開口：“咱們衛所的屯田，是不是也該......”
旁邊小旗低聲道：“頭兒，衛所的稅賦歸兵部管，和府縣不一樣。”
“管他歸誰管！”總旗啐了一口，“王爺若真在寧波。台州都行了新稅法，咱們去求千戶大人，聯名往上遞話。王爺對咱們軍戶，向來優厚。”
眾人點頭。
他們不懂什麼貨幣政策。國家大計。
但他們懂得，誰讓他們少繳冤枉錢，誰讓他們兜裡能多剩幾個子兒。
***
五月初七，溫州府。
永嘉縣碼頭上，一艘剛從福州返航的商船正在卸貨。船主是溫州本地海商，姓陳，此刻正拿著幾枚銀元，對著船工們炫耀：“瞧瞧，福州那邊，現在也認這個！我帶去的生絲，人家直接按銀元計價，省了多少兌銀的麻煩！”
“陳東家，”一個年輕船工好奇，“咱們溫州，啥時候也能用銀元徵稅？”
“快了！”陳船主信心滿滿，“寧波。台州那邊，百姓都在請願。咱們溫州人能落後？我聽說，府城裡的綢緞行。漆器鋪。甌窯作坊，已經聯名給知府遞了呈文。咱們這些跑海的，也不能閒著！”
他轉身，朝碼頭上其他船主。貨主高聲喊道：“諸位！咱們溫州海商，往來閩浙粵，最知銀錢便利！如今王爺有好政策，咱們不爭，等誰去爭？我提議，咱們也聯名，請王爺在溫州行新稅法！願意的，來我這按手印！”
碼頭上頓時喧騰起來。
這些海商，常年與銀子打交道，最知火耗折色之痛。銀元的好處，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不過一盞茶功夫，一份密密麻麻籤滿船號。商號和人名的請願書，就遞到了溫州知府案頭。
知府看著那份還帶著海腥氣的請願書，苦笑搖頭。
“民心如此，民意如此啊......”
***
五月初十，杭州王府。
朱常治的書案上，堆起了三摞文書。
一摞是寧波府的正式公文，附有那份墨跡指印交錯的“萬民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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